小慈带路,林雪和石虎赶到护城河边时,天已经大亮了。
河边的柳树下围着一群人――都是早起洗衣服的妇人,远远地指指点点,没人敢靠近。水里泡着个麻袋,鼓鼓囊囊的,袋口露出一只手,泡得发白。
林雪拨开人群,蹲下查看。麻袋扎得很紧,用的是水手结――那种结她认识,在肃慎时代石虎教过她,说是猎人绑猎物用的。
“石虎,你来看。”
石虎走过来,只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俺们猎手的绑法,”他蹲下,手指抚过那个绳结,“但这种结……俺只教过一个人。”
“谁?”
石虎没说话,伸手去解麻袋。绳子勒得很紧,但他手指灵活,三两下就解开了。
麻袋口敞开,露出一张年轻女人的脸――二十出头,圆脸,眼睛还睁着,死不瞑目。她穿着粗布衣裳,手上满是老茧,指甲缝里嵌着黑泥。
林雪一眼就认出来――是永昌货栈打杂的那个小丫头,小慈说的“线人”。
“小丫!”小慈惨叫一声,扑过来,被金善伊一把拉住。
林雪心里一沉。
这是灭口。
凶手知道她们在查货栈,知道小丫在帮她们传递消息,所以杀了她,扔进河里,警告她们――别再查了。
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开始检查尸体。
小丫脖子上有明显的勒痕,是被人从后面勒死的。手脚上有绑痕,跟第六具尸体上的痕迹一模一样――说明她死前也被囚禁过,受过折磨。
但最让林雪注意的是她的嘴。
掰开,里面塞满了水藻――跟第六具尸体一样。
“他们也把她当‘祭品’了,”林雪站起来,“虽然不是第七个,但死法一样。这是在告诉咱们――谁查,谁死。”
石虎蹲在那儿,盯着那个绳结,一动不动。
“石虎?”林雪碰了碰他。
他突然抬起头,眼神有些恍惚:“俺想起来了。”
“想起什么?”
“这种结,”石虎指着麻袋上的绳子,“是俺在肃慎的时候,教给一个人的。”
林雪心里一震:“谁?”
“一个猎手,叫……叫什么来着……”石虎揉着太阳穴,眉头紧皱,“俺记不清了,只记得他跟着俺学打猎,学绑猎物。后来……”
他闭上眼睛,额头冒出冷汗。
林雪扶住他:“别逼自己,慢慢来。”
石虎喘了几口气,睁开眼,眼神比刚才清明了一些:“后来他死了。死在战场上,俺亲眼看见的。”
“那这个结……”
“这个结是俺教的,但俺只教过那个人,”石虎盯着麻袋,“一模一样的手法,一模一样的位置。这不可能是巧合。”
林雪看着那个绳结,又看看石虎苍白的脸,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
如果那个猎手真的死了,那现在会打这种结的人,要么是石虎自己,要么是――
那个猎手的后代?或者……转世?
可渤海时代离肃慎已经过了快两千年,哪有转世一说?
除非……
她突然想起系统说过的话:“检测到强烈时空羁绊……因果反噬……”
石虎能穿越到渤海,别人也能。
那个“别人”,可能就是杀死小丫的人。
小丫的尸体被抬回医馆。金善伊要尸检,林雪和石虎在外面等着。
石虎一直没说话,坐在台阶上,盯着自己的手发呆。
林雪在他旁边坐下:“想起来了多少?”
“一些片段,”石虎说,“乱七八糟的,拼不到一块儿。”
“说来听听。”
石虎沉默了一会儿,慢慢开口:“俺梦见雪山,很白,雪没过膝盖。俺在追一头鹿,追着追着,鹿不见了,前面站着个女的。”
他转头看林雪:“那女的,是你。”
林雪没说话。
“你穿着兽皮袍子,脸上画着纹路,手里拿着鼓,”石虎继续,“你冲俺喊什么,俺听不清,就看见你身后……有很多人,穿着奇怪的盔甲,拿着刀。”
他闭上眼睛,眉头紧皱:“然后俺就醒了,心跳得厉害,浑身是汗。”
林雪握住他的手:“还有呢?”
“还有……”石虎想了想,“俺梦见一座城,很大,城墙很高,有好多人在跑,在喊。火,到处都是火。俺抱着一个人,往外跑,跑不动了,就……”
他突然停住,猛地睁开眼,盯着林雪。
“就什么?”
“就……死了。”石虎说得很轻,像怕惊醒什么。
林雪心里一酸。
那是渤海国灭的时候,石虎战死的记忆。
“石虎,”她轻声说,“你信不信,咱们上辈子就认识?”
石虎看着她,没说话,但眼神已经说明了一切。
“俺信,”他说,“不然没法解释这些梦。没法解释为啥看见你,心里头那个感觉……”
他顿了顿,突然笑了:“跟傻了一样。”
林雪也笑了:“你本来就傻。”
两人对视,谁也没再说话。
阳光从云层里透出来,照在他们身上,暖洋洋的。
但林雪知道,暴风雨还没过去。
金善伊推门出来,脸色凝重。
“有发现了,”她说,“进来看看。”
两人跟着她进去。小丫的尸体躺在石台上,已经被解剖了。金善伊指着她的胃部:
“胃里有东西,不是食物。”
她用镊子夹出一个小布团――湿漉漉的,已经被胃酸腐蚀了一部分,但还能看出上面有字。
林雪接过,小心翼翼地展开。
布团上,歪歪扭扭写着几行字――是小丫的笔迹,用炭写的:
“货栈地窖有地道,通城外。箱子里的人,半夜被送走。带头的人脸上有疤,穿黑袍,会契丹话。他叫……”
最后一个字没写完,只有一个“骨”字的半边。
骨毒。
契丹萨满。
林雪攥紧布团,指节发白。
“她知道自己在送死,”金善伊轻声说,“但她还是写了,藏在肚子里,怕被人搜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