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后看着她,眼神复杂。
这时,一个老嬷嬷突然跪下来:“娘娘,老奴有话说。”
王后皱眉:“说。”
老嬷嬷抬起头,眼泪流下来:“王妃救的那个宫女,是老奴的闺女。十四岁被选进宫,差点被送去契丹。是王妃救了她,让她假死逃出去。现在她在乡下嫁了人,生了孩子,活得好好儿的。”
王后愣住了。
又一个人跪下:“王妃救过俺妹妹。”
又一个人:“王妃救过俺侄女。”
一个接一个,那些平时板着脸的老嬷嬷、宫女、甚至还有两个低阶妃嫔,都跪了下来。
最后,一个穿紫袍的老嬷嬷――王后的贴身侍从――也跪下来。
“娘娘,”她说,“老奴跟了您三十年,从没求过您什么。今天老奴求您――饶王妃一命。”
王后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殿里静得能听见心跳声。
很久很久,王后终于开口,声音疲惫得像老了十岁:
“大氏,从今天起,你不再是王妃了。贬为庶人,即日出宫,永不得入宫门。”
王妃磕了个头:“谢娘娘不杀之恩。”
站起来,转身,往外走。
走到门口,她回头看了一眼。
不是看王后,是看那些跪着的人――那些她救过的人,那些救了她的人。
然后,她笑了。
笑得像个小姑娘。
四、善堂的夜
晚上,善堂里挤满了人。
裴秀娘让人杀了两口猪,煮了一大锅杀猪菜。肉香飘得满街都是,引得附近的野狗都在门外转悠。
金善伊在给人换药,一边换一边骂骂咧咧的,但手上动作很轻。
李银匠在角落里给新来的姑娘们发机关首饰,一个一个教她们怎么用。
草儿带着女儿团的人坐在另一桌,喝着酒,唱着歌。唱的是肃慎的老调子,没人听得懂词,但那调子让人想哭。
小慈坐在门槛上,手里拿着个布娃娃,是小丫生前缝给她的。她没哭,就那么抱着,发呆。
小莲也来了,坐在角落里,默默地吃着一碗肉。她脸上终于有了点血色,眼睛也不再那么空洞。
林雪坐在院子里,靠着一棵树,看着天上的月亮。
快圆了。
石虎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递给她一碗酒。
林雪接过,喝了一口,辣得直咳嗽。
“这啥酒?”
“自家酿的高粱酒,”石虎说,“烈是烈了点,但暖身子。”
林雪又喝了一口,这回适应了。
两人就那么坐着,谁也没说话。
过了很久,林雪突然问:“你说,她们以后会咋样?”
石虎想了想:“该嫁人的嫁人,该过日子的过日子。能活下来,就不错了。”
“那咱们呢?”
石虎转头看着她。
林雪也看着他。
月光照在两人脸上,把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你不是说,有话跟俺说吗?”石虎问。
林雪点点头:“嗯。但现在还不是时候。”
“那啥时候是时候?”
“等把王叔那老东西收拾了,”林雪说,“等把契丹人赶走,等这城里再没有女人被卖了。那时候,我就告诉你。”
石虎笑了:“行,俺等着。”
五、月下的名字
夜深了,善堂里渐渐安静下来。
林雪一个人走到后院,那里新立了一块木牌――是小娥的,是小丫的,是老疤儿子的,还有那些死在这次行动里的姐妹。
木牌上刻着她们的名字,歪歪扭扭的,是草儿亲手刻的。
林雪站在木牌前,看着那些名字。
月光照在木牌上,每一个字都清清楚楚。
她想起肃慎时代,老萨满临死前说的话:“你要记住,每一个名字,都要记住。”
她记住了。
小娥。十八岁。救了两条命,自己没出来。
小丫。十五岁。把证据藏在肚子里,送了回来。
老疤儿子。十九岁。连名字都没留下。
还有那些死在七星血祭里的姑娘们――春桃、桂花、秋月、小翠……她们用自己的命,换来了真相。
林雪站在那儿,很久很久。
最后,她弯下腰,对着那些木牌,深深地鞠了一躬。
“谢谢你们,”她说,“你们没白死。”
夜风吹过,木牌轻轻晃动,像是在回应。
远处,更夫的梆子声响起:
“天干物燥,小心火烛――”
七月十六。
新的一天,开始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