咔嚓……
一道极其细微,却足以令方炎心头一凉的声音,自体内传来。
那是骨骼的裂纹。
紧接着,更多的裂纹,如同蛛网般,自血肉深处蔓延开来。
他的身体,开始龟裂了。
“该死……”方炎咬牙,拼命挥动长梭,再次挡下三记连拳,借着反震之力向后暴退。
他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背上,一道细如发丝的裂纹清晰可见,隐隐有金色血液渗出。
他抬头,望向依旧看不到尽头的桥,又望向那尊如同杀神般屹立在桥中央、等待他再次上前的九界傀儡。
一个念头闪过脑海:
躲进通天楼。
以通天楼的坚固,这傀儡就算再强十倍,也绝对攻不破。只要躲进去,他就是绝对安全的。
可下一个瞬间,他便将这个念头狠狠碾碎。
不能进。
进了,就是淘汰。
他辛辛苦苦闯到这里,赌上一切只为这份传承,怎能在此认输?
“我还能坚持……”
他深吸一口气,体内残存的神力疯狂运转,修复着濒临破碎的肉身。
“一定能……闯过去!”
他握紧长梭,再次冲上前!
嘭!嘭!嘭!
他像一个沙包,被傀儡的拳头一次次轰飞,又一次次挣扎着飞回!他不再奢望反击,甚至不再奢望能够挡住所有攻击,他只是拼命向前、向前、再向前!
一里,一丈,一尺……
他记不清自己被击飞了多少次,只知道每一次落地,他都会立刻翻身而起,不顾身上崩裂的伤口,继续向前!
他的意识开始模糊,手臂已经麻木到失去了知觉,他只是本能地握住长梭,本能地格挡,本能地迈步。
他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也许下一秒,他的肉身便会彻底崩碎。
也许下一拳,便是他的陨落之时。
但他依然在向前。
一步,又一步。
然后――
那如同疯魔般狂攻不止的九界傀儡,突然停了下来。
它保持着挥拳的姿势,拳锋距离方炎的面门,仅有三尺。
那拳风,已割裂了方炎额前的发丝。
但它停了。
拳上的光芒,如潮水般褪去。
眼中的血光,也由炽烈转为黯淡,直至彻底熄灭。
傀儡静静地站在那里,九万米高的身躯如同亘古的石雕,再无任何攻击的意图。
方炎愣愣地看着它,一时竟忘了动弹。
他剧烈地喘息着,全身的伤口都在痛,痛得他几乎站不稳。
可他不敢倒下,只是死死地盯着面前这尊方才还要将他置于死地的怪物,生怕它下一秒又会复苏。
“你已通过。”
赤元神将那冷漠的声音,自虚空中响起。
“继续前进。”
方炎如蒙大赦。
他几乎是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才勉强迈开了第一步。
他越过那尊静止不动的傀儡,一步步向前走,不敢回头看。
千米之外,浓雾缓缓散去。
他终于看到了九界桥的尽头。
还有桥尽头之外,那第三座广场。
以及,正伫立在广场上,望向这边的四道身影。
方炎深吸一口气,压下全身的剧痛,一步跨过了桥与广场的交界。
脚下,是黑色的巨石铺就的地面,冰凉而坚实。
他,通过了。
“竟然……活着出来了?”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带着难以掩饰的惊讶。
是天羽族的什邡道祖。
他站在广场一侧,圣洁的羽翼微微收拢,脸上的表情颇为复杂――有惊讶,有不甘,还有一丝难以察觉的阴翳。
他的道侣堇岚道祖,则毫不掩饰地发出一声冷笑,那笑声如同冰刃刮过石板,透着刺骨的寒意。
“山海道祖。”向乐道祖的声音低沉,一双眼睛死死盯着方炎,如同要将他的秘密全部看穿,“你独自闯关,竟能活着从九界傀儡手中……逃命。”
他刻意咬重了逃命二字。
拓野道祖则不同。他看着方炎,竟是露出了一丝微笑。
“佩服。”
他只说了两个字,但这两个字的分量,比旁人的千万语都要重。
方炎没有立刻回应。他迅速扫视了一圈广场――
只剩下拓野道祖、什邡道祖、堇岚道祖,向乐道祖。
连泫道祖和应龙道祖不在。
死了两个,赤元神将说的才死了两个,便是他们。
“你们六人联手闯关,”方炎终于开口,声音尚有些沙哑,“怎会陨落两位?短短三十息,那九界傀儡再强,也不该挡得住你们联手。”
“你遇到的,自然没那般厉害。”什邡道祖冷笑一声,语气中带着毫不掩饰的酸意与讥讽,“若你与我等同进,此刻恐怕连尸骨都无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