风沙愈紧,她却将银牌攥得更牢,像攥住一截不肯熄灭的烛火。
“少爷,你一定要活着回来,我相信你!”清月抬头望向罗松的眼眸,坚定的说道。
“当然!”
罗松点了点头,轻声笑道:“等我回来,我会用军功请陛下为我赐婚。”
“只是,到时候就要委屈你,委身嫁给我这个有罪之人了。”
时至今日,罗松身上背负的罪名也没有被抹去。
但他在边关之中立下了赫赫战功,再加上一众边军将领的帮助,要来一纸御赐婚书并非是什么难事。
“……”
清月什么都没有说,只是抬手环抱住罗松的腰身,指尖微微发颤却未曾松开半分。
……
不远处,那游骑统领默默看着这一幕,身旁是玄甲不离身的靠山王杨林。
二人就这么远远看着这一幕,并未打扰,也没有出声。
“……若是真的舍不得,那就将他留下,另派其他人去。”杨林瞥了眼游骑统领沉默的神情,缓缓说道。
这一趟的确是很危险,毕竟要孤身深入圣山,那座异族口口相传的至高圣地。
这期间会出现什么危险,谁也不知道,很可能就是一去不复返。
而游骑统领也是知道这一点,所以才会百般犹豫和劝阻罗松,不忍将这个冉冉升起的大隋将星,一手推向深渊。
“这对其他人并不公平。”游骑统领摇了摇头。
不能因为他看好罗松,而就将其他人置于险地,更不能因私废公。
边关将士,谁不是将性命悬于一线?
罗松既然主动请缨,便已将生死置之度外。
无论是游骑统领……不,哪怕只是一个普通的边关士卒,也该尊重这等视死如归的骄傲。
杨林望着营帐外依偎在一起的两道身影,目光沉静如铁,缓缓道:“若他真能活着走出圣山……这大隋的将来,或许就该由这样的人来扛。”
“到时候,本王会亲自上奏,请求陛下赦免他。”
那游骑统领挑了下眉,有些意外,轻声道:“这可不容易。”
罗松背负的罪名可不小,乃是谋逆、叛乱、僭越等等多个罪名,几乎可以将任何人置于死地。
而罗松之所以还能活着站在边关,全赖杨广的开恩,以及对罗松的欣赏。
但若是有杨林这个靠山王开口……罗松说不定真能凭借这一次的功劳抹平此前因其为父求情带来的影响。
“老夫等人也老了,这大隋该有新的年轻人站出来了。”杨林摇了摇头。
他并非是一时冲动,在这边关镇守以来,他是看到了罗松的成长。
从一个被打上谋逆、叛乱、僭越的戴罪之人,一步步走到了如今威名响彻边关的‘白马银枪’,罗松一路走的可不容易。
与之相比,他只不过是为罗松说上一句话罢了。
“多谢靠山王殿下。”那游骑统领忍不住低声道。
他很清楚,要让杨林为罗松开口,比千军万马更难。
这不只是恩情那么简单,而是对信念的郑重托付。
“先别谢老夫,前提是要这罗松能从圣山上走出来。”杨林摇了摇头。
从西域大军压境以来,异族那边便是在频频异动,似乎在筹备什么。
其中,也不只是异族,还有八宗之一的密宗……很显然,在这场决定边关的大战之中,异族并不甘于做一个看客。
“……”
风卷残旗,沙砾扑面。
那游骑统领默然颔首,右手缓缓按上腰间刀柄,指节泛白。
良久后,他缓缓说道:“若是罗松能活着走下圣山,我会亲自去接他的。”
话音落下,杨林挑了下眉,若有所思,轻声道:“你决定了?”
“若是走出边关,以你们的境界修为,很可能会引来……”
“没关系。”
那游骑统领直接打断了杨林的话,深吸口气,沉声道:“罗松都尚且敢冒险,我等又何能苟且?”
闻,杨林微微眯起眼睛,默默点了点头。
……
与此同时。
在边关外的万里荒原深处,一座屹立在孤绝雪峰之巅的山峰正被风雪吞噬,嶙峋黑岩如巨兽脊骨刺向铅灰色天幕。
这里便是异族的至高圣地,也是各大部落口口相传的‘圣山’。
山巅处,一道身影盘坐在山崖边上,面前便是万丈深渊,只要其身摇动一下,立刻便会坠入进去。
但那道身影却是没有丝毫动容,仿佛已经在此盘坐无数载岁月,亘古不变。
哒!哒!
忽然,一阵轻盈的脚步声从身后传来,伴随着沉稳的声音说道:“大阵已经快布好了。”
“不过,有前来汇聚的部落带来消息,九州那边似乎已经觉察到了我们的动作。”
来人一袭长袍,苍老的面容上满是岁月留下的痕迹,一双眸子却是格外明亮和璀璨。
他正是圣山的大祭司,也是异族明面上的最强者之一。
话音落下,那道背对着一切的身影仍然没有任何动作,只是缓缓说道:“无所谓了,只要大阵能布下,即便让边关觉察到也没有用。”
“他们在与西牛贺洲的秃驴交战,不可能还有精力前来捣乱。”
很显然,圣山也是掐准了时机,确定在这个时候,无论圣山做什么,边关都无力前来搅乱。
大祭司眯起眼睛,缓缓道:“还是要小心……西牛贺洲那边也不会坐视我们肆意妄为的。”
“呵,这就交给那些密宗的老和尚头疼去吧。”那道身影轻笑一声。
“我圣山愿意接纳他们,并且给予了他们崇高的地位,这可不是没有任何代价的。”
“到时候,就该他们出力的时候了。”
闻,大祭司点了点头,神情并未有任何变化。
他盯着那道身影的背影良久,忽然开口道:“妙严宫那边可有什么反应吗?”
话音落下!
那道身影陷入了漫长的沉默,随后才缓缓开口道:“啊……有,师尊给予了我一样东西!”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