它比之前更高了,至少二十丈,身上的鳞片更加漆黑,背上的骨翼变成了四对,每只骨翼边缘都闪着诡异的寒光。
最可怕的是,它的气息――
那是一种纯粹的、压倒一切的恶意,光是感受一下,就让人喘不上气来。
“小主人……”身后,那棵开了花的巨树忽然开口,“它可以……帮我们。”
分身一愣:“什么?”
“它的血肉里,有我们需要的生发之气,”巨树说,“如果能让它流血,血流进泥土,我们就能吸纳那些气息。”
分身瞪大眼睛:“你的意思是……打它,让它流血,然后用它的血浇树?”
“是的。”
众人面面相觑。
这个念头……是不是有点太荒唐了?
那可是化神期的怪物!他们这群人里,修为最高的酒剑仙才元婴后期,秦长渊重伤未愈,其他人都是金丹筑基……
这怎么打?
但那只怪物,已经不给他们思量的时间了。
它整个身子挤进第四层,四对骨翼展开,遮天蔽日。
它低头,看向地面上的众人。
那张布满利齿的巨口张开,发出震耳欲聋的嘶吼。
吼声中,它猛地朝众人扑来。
“散开!”酒剑仙大喝,一道剑气斩出,迎向怪物。
剑气斩在怪物身上,只留下一道浅浅的白印。
但成功引了怪物的注意。
它转头看向酒剑仙,巨口再次张开,喷出一股黑色的液体。
液体所过之处,空气都发出“滋滋”的腐蚀声。
酒剑仙闪身避开,液体落在地上,瞬间腐蚀出一个大坑。
“这东西有毒!”他喊道,“别沾上!”
秦烈、苏清雪、金无痕同时出手,剑光、冰晶、刀气齐出,斩向怪物。
但他们的攻势,连怪物的鳞片都破不开。
“不成,差得太远!”秦烈急道。
分身站在远处,脑子飞速转动。
打不过,跑不掉,唯一的指望是让它流血……
怎么才能让它流血?
她看向那棵开了花的巨树,忽然灵光一闪。
“树爷爷!”她喊道,“你们能搭把手吗?”
“能,”巨树说,“但我们开的花太少,力道上不去。如果你们能让它流血,哪怕一滴,我们就能吸纳。”
分身咬牙。
让怪物流血……
她看向手中的玉简,本尊留的后手里,有没有能用的?
忽然,她想起一件事。
本尊闭关前,除了给她玉简和那滴七彩露珠,还给了她一件东西――
一张符。
一张看起来很普通的符,黄纸红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小孩子随手画的。
本尊说:“这是我以前闲着时画的‘因果移转符’。要是有人打你,你可以把那一击转到别人身上。不过只能用一回,用完就没了。”
当时分身还吐槽这符太没用,现在……
她看向那只二十丈高的怪物,又看向周围那些巨树。
一个近乎疯狂的盘算,在脑中成形。
她跑到那棵开了花的巨树前,把符贴在树干上。
“树爷爷,借您身子一用!”
巨树还没反应过来,分身已经转身,对着那只怪物大喊:
“喂!丑八怪!看这边!”
怪物转过头,盯着她。
分身深吸一口气,从怀里掏出那滴七彩露珠――就是之前用来引怪的那滴,还没来得及用。
她打开瓶塞,七彩露珠的气息再次弥漫开来。
怪物眼睛瞬间红了。
它舍下其他人,朝着分身扑来。
速度快得惊人。
分身死死盯着它,在它即将扑到面前的一瞬间――
她把七彩露珠往身后一抛,同时催动了那张“因果移转符”。
怪物扑了个空,扑向了那滴七彩露珠。
但它太急切了,巨口张开,一口吞下露珠的同时――
它撞在了那棵巨树上。
巨大的冲力,让它身上的鳞片,被巨树的枝条划开一道浅浅的口子。
一滴黑色的血,从伤口渗出,滴落。
滴在树根处。
巨树浑身一震。
七彩的光芒,从树根处爆发,瞬间笼罩整棵树。
那朵刚开的花,在这一瞬间,绽放出夺目的光彩。
而更惊人的是――
巨树的枝条开始疯狂生长,缠绕上怪物的身躯。
怪物挣扎,但枝条越来越多,越来越粗。
其他巨树,似乎感应到了什么,也开始伸出枝条,加入其中。
转眼间,那只二十丈高的怪物,被无数枝条缠成了一个巨大的茧。
它拼命挣扎,但枝条越缠越紧。
那些枝条上,开始长出尖刺,刺入怪物的鳞片缝隙。
黑色的血,一滴一滴,渗入泥土。
更多的树,开始吸纳这些血液。
更多的花苞,开始冒出来。
分身脑海中,那个古老缥缈的声音再次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9.37%→9.38%→9.41%→9.45%……”
声音不断攀升。
众人目瞪口呆地看着这一幕。
分身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
“好险……差点就被吞了……”
酒剑仙走过来,把她拉起来,难得地夸了一句:“干得不赖。”
分身咧嘴一笑,正要说话――
那巨大的茧中,传来一声震天的嘶吼。
茧剧烈震动,枝条崩断的声音此起彼伏。
“不妙,”秦长渊脸色一变,“它要挣出来了!”
话音刚落,茧猛地炸开。
无数碎枝飞溅,怪物挣脱而出,浑身伤痕累累,黑色的血流了一地。
但它没有逃,反而更加疯狂。
它盯着分身,眼中满是怨毒。
然后,它张开巨口,发出一个模糊的、充满恶意的音节:
“天……道……”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怪物……会开口?
还没来得及细想,怪物再次扑来。
这次的速度,比之前更快。
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分身想跑,但双腿发软,动不了。
就在怪物的巨爪即将拍到她的瞬间――
一道身影,挡在了她面前。
是秦长渊。
他双手结印,一道金色的屏障在身前凝聚。
巨爪拍在屏障上,屏障瞬间布满裂纹。
秦长渊口吐鲜血,却纹丝不动。
“前辈!”分身惊呼。
秦长渊没有回头,只是轻声说:
“丫头……你欠我两条命了。”
他猛地推掌,屏障炸开,将怪物震退三步。
但自己也倒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分身冲过去,扶起他。
秦长渊脸色苍白如纸,气息微弱得几乎察觉不到。
“前辈……前辈您别吓我……”
秦长渊睁开眼睛,看着分身,嘴角扯出一个笑意:
“安心……死不了……就是……可能要睡一阵子……”
他闭上眼睛。
分身慌了,用力晃他:“前辈!前辈!”
没有回应。
酒剑仙走过来,探了探秦长渊的脉,沉声道:“还有气,但伤得太重,得赶紧救。”
分身抬头,看向那只怪物。
它被震退后,没有再次进逼,而是站在原地,盯着他们。
或者说,盯着秦长渊。
它的眼中,闪过一丝……困惑?
然后,它开口了,那模糊的、恶意的声音再次响起:
“你……是谁……为何……有……她的气息……”
她?
谁?
分身脑中闪过无数念头,却抓不住任何头绪。
但此刻,她顾不得那么多了。
秦长渊需要救治,而救治的地方……
她看向那棵巨树。
“树爷爷,能让我们回树屋吗?”
巨树沉默片刻,树干上的眼睛眨了眨。
“能。但你们得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让这片林子,开满花。”
分身看着那些正在冒出的花苞――因为吸了怪物的血,已经有上百棵树开始吐苞。
脑海中,那个进度提示再次响起:
“天道修复进度:9.45%→9.60%。”
“当前开花进度:15710000。”
还差九千八百四十三朵。
她深吸一口气,重重点头:
“成。”
巨树的枝条缓缓分开,让出一条通往树屋的路。
分身抱起秦长渊,朝树屋走去。
临进去前,她回头看了一眼。
那只怪物还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中的困惑越来越浓。
它喃喃着:
“她的气息……为什么……会在……这么多人身上……”
声音越来越低,最后变成低沉的嘶吼。
然后,它转身,朝着林子深处走去。
没有继续进逼。
只是……走了。
所有人都愣住了。
这是……什么情况?
分身来不及多想,抱着秦长渊进了树屋。
众人鱼贯而入。
树屋的门,缓缓合上。
而此刻,林子深处。
那只怪物停下脚步,抬头看向天空。
它那布满鳞片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茫然。
“主人……”它喃喃道,“我好像……寻着了……但又好像……寻不着……”
沉默片刻,它低下头,继续往前走。
身后,是无数正在开花的树。
七彩的光芒,照亮了整片林子。
而在树屋中,分身把秦长渊放在床上,正准备给他治伤――
她的脑海中,忽然响起一个声音。
不是那个苍老的树声,也不是那个播报进度的声音。
而是一个熟悉的、带着一丝慵懒的声音:
“哟,分身,干得不赖嘛。”
分身愣住了。
“本、本尊?!”
“嗯,是我,”那声音说,“闭关的时候觉着你有险,分出一缕心神来看看。别慌,秦前辈死不了,他体内有我留的天道本源护着。”
分身松了口气,随即又急了:“那你快出来帮忙啊!外面那怪物……”
“我晓得,”本尊打断她,“那只怪物,有点意思。”
“有意思?”
“嗯,”本尊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它身上,有我百年前留下的印记。要是我没猜错,它当年是我的……坐骑。”
分身瞪大眼睛:“啥?!”
“细情等我出关再说,”本尊说,“你们如今要做的,是让那些树开花。越多越好。等开满一万朵,我就能借它们的气力,提前出关。”
“提前多久?”
“一个月缩成……十天。”
分身眼睛亮了。
“十天?那咱们能撑住吗?”
“能,”本尊说,“那只怪物不会再动你们了。至少短时间里不会。它现在……正在使劲回想我是谁。”
分身:“……”
本尊,您百年前到底养了些啥稀奇古怪的东西?
心神消散前,本尊留下一句话:
“对了,跟师父说,他的酒我用了会还的。等出关后,我给他酿一万壶。”
“还有,那些瞧不上咱们的人,很快就能明白――
种地的,才是最惹不起的。”
心神消散。
分身睁开眼睛,嘴角勾起一抹笑。
她转头看向众人,清了清嗓子:
“诸位,告诉你们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好消息是,本尊再有十天就能出关。”
“坏消息是,咱们要在十天内,让一万棵树开花。”
“而唯一的养料,是那只怪物的血。”
她顿了顿,看向窗外那只正在林子里瞎转悠的怪物,咧嘴一笑:
“所以,接下来的活计就是――”
“怎么让一只可能曾是本尊坐骑的怪物,心甘情愿地放血。”
众人沉默了。
酒剑仙灌了口酒,幽幽地说:
“那丫头……到底养了多少稀奇古怪的东西?”
没人能答。
但每个人脸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笑意。
因为这活计听着离谱。
但好像……也不是全无指望?
毕竟,种地的,才是最惹不起的。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