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念一怔,
陆云娘直起身子,逗孩子的笑容还挂在脸上,但语气里多了几分严肃,
她拉住楚念的手,说:“你是在我宅子里过了门的,在我眼里,你就是正妻。”
看楚念眼里闪过疑惑,陆云娘笑着反问,“怎么,非得是爹那里的才算家人,娘这里的只是亲戚?”
“不是...我不是这个意思阿婆...”楚念忙摆手,磕磕巴巴地说。
陆云娘说:“我是景玄生母的娘亲,是他在这个世上最亲的人,至于那个景府里那个黄氏...”
“呵,鸠占鹊巢,不知廉耻的东西。”
“我的女儿和女婿情投意合,天造地设...却被她硬生生挤进来...”
陆云娘冷笑,
楚念第一次在这个老妇人脸上看到彻骨的恨意。
“也怪我那乖女儿...就是太乖了,逆来顺受,可我分明是把她当生意人培养的,怎么就沉迷于情爱,葬送了一辈子呢...”
她看向楚念微微隆起的小腹,眼底有楚念看不懂的情绪,
她说:“囡囡,一定要生个姑娘...我把生意给她,让她做这大梁最厉害的商人。”
女儿的逝世让她痛苦,让她不甘,
缠绕她多年的痛苦终于等来了解药。
女儿的血脉没有断,就在娘亲的腹中努力生长着,等着同她见面的那一天。
“囡囡,陪着阿婆,阿婆老了...女儿也不在了,阿婆想要亲人呐...”
“你给阿婆做孙女,好不好?”
楚念怔愣住,“孙...孙女?”她磕巴道:“可是景大人才是您的孙...”
陆云娘眨眨眼:“你和我过,我们是一家人,就当他是赘进来的。”
堂屋安静了一瞬。
两人对视,扑哧一声,同时笑了。
陆云娘让人把这几年的账本拿上来,小厮呈上了厚厚的账本,还有一只紫檀木的匣子。
“这是...?”楚念疑惑不解。
陆云娘笑着拿出里面的东西,“慢慢看,不急。”
楚念蹙眉,翻阅起砖头一样厚的文书。
只看前几页,不过是几间铺子,几处田庄,
再往下翻,她指尖便顿住了。
城南三条主街整排铺面地契,姑苏临河六码头仓库两座,连同泊船权,江北漕运商行押银文契,还有岭南茶行三成干股。
这样的家产,放眼大梁都找不出几户有同样的水平。
楚念手心微微发热,
这些不是挣一天算一天的小买卖,这是人只需坐在家中,银钱自会流进账房的根基。
陆云娘说:“囡囡,阿婆没后人了,这些...都是你肚里的孩子的,你替我帮她收下,可好?”
堂屋里一时静得很,
心跳却很沉。
她喉咙发紧,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阿婆,这太重了。”
身后传来脚步声,楚念下意识回头,见景玄已到了身后。
陆云娘在男人发问前解释:“是给我重孙女的,你就别惦记着了。”
景玄眼睫极轻地动了一下,
很轻,几乎无人察觉。
“楚念,出去。我有话和云娘说。”他看着桌上的账册和地契,冷声开口。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