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就一波三折的门显得更摇摇欲坠了些。
“哐当”一声巨响。
门板撞在墙上又弹回来,灵力余波震得浴桶里的水都晃了三晃。
郭逸之被这动静吓得一个激灵,冷不防地后脑磕到了浴桶边缘,闷哼一声。
他嗔了声,下巴抬起些,搭在浴桶边缘上望向云庭知,有些不解。
“谷主这是做什么?我沐浴犯天条了?您要拆了我的门?”
云庭知目光扫过浴房各个事物,又看向郭逸之的头发,扫过那桶充斥着泡沫的水,最后落在郭逸之脸上,“你一直在沐浴?”
郭逸之莞尔。
“谷主反正知晓我如今废人无二,倒不是我沐浴,除去我妹妹,我的几个可爱弟弟和妹夫都是会给我洗的。”
“谷主!”
沈亭御实在忍不了了,越过云庭知,跑到浴桶后面,揉着郭逸之的后脑,“哥哥,刚刚磕得疼不疼?”
“不许这么说自己。”
郭逸之笑容更扩了些,眉眼弯弯地靠在他掌心,“谷主瞧见了吧,我真的在沐浴。”
云庭知没得到他的答案,似又有点恼怒,脸上怒意沉了沉,重重拂袖,背着手转身便走。
“谷主这般急赤白脸地把我们的院子砸个稀巴烂”,江辞倚着门板,正好在云庭知出门的必经之路上,“是在找什么啊――”
江辞笑容玩味,“是不是该给我们个交代?”
云庭知脚步微顿,侧过脸来。
烛火映在他半边脸上,那神情似笑非笑,眼神阴鸷得让人心里发毛。
他就那样静静盯着江辞,像是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又像是什么都没看。
半晌,他轻轻笑了一声。
“交代?”
嗓音很轻,却咬着重音,慢悠悠地从唇齿间碾出来,“会有的。”
顿了顿。
“滚。”
疾风闪过。
几人面前哪还有人影。
江辞趔趄着扶向旁边的柜子。
破晓眼疾手快地揽过他的腰,飞速转了个圈,稳稳落回来。
江辞发怔。
魏明安扑过来,拉着他上看下看,“你没事吧江辞!刚刚他打你了没,我揍死他!”
“没事”,江辞失笑,“诶哟――”
“你怎么成天这么呛他呢”,破晓抱着他往屋里走,嗔怪道,“回头他又报复你。”
江辞仰头,笑眯眯地看向破晓,“谢谢小鱼~”
沈离的表情却有些奇怪,正补结界时,目光在破晓身上打了几个转儿,有些欲又止。
“不碍事”,江辞朝沈离招招手,“来嘛妹妹,先不管结界了,先对对信息。”
破晓发现了。
他什么也没说。
牵过沈离的手握在掌心,挠了挠。
破晓温声笑了,“我知道,云庭知应当是因为我来的。”
“夫人。”
“你知道青玄这个名字吗?”
沈离微怔。
同样是第一次听说的郭逸之喃喃着,“青玄,怎么听着这么耳熟,干啥的?”
“大人物吗?还是――”
“应当是大人物的,跟将军有关的”,破晓虽说不下水了,还是帮着郭逸之洗头发,“我还没写完,一会儿我回去把我看到的都写下来~”
不一会儿。
郭逸之oo@@地偷笑不止。
“哥你笑啥呢?”
郭逸之朝魏明安挤了挤眼睛,眼神灵动又狡黠地在给他擦身体涂东西的他们几个身上转了一圈,“下回逮到云庭知接着跟他炫耀,他懂什么――”
破晓看到坐在那边正在翻看他写的资料的沈离,小脸满是严肃,不由有点无奈,拔高声音,“夫人,快来保养哥哥的漂亮脸蛋!”
“噢~”
沈离人都站起来了,还在看,“来了来了!”
郭逸之嗔道,“怎么又闹我!”
江辞笑眯眯地揉揉他的肚子,“哥,真不错!”
虽然人仍是没什么重量,但是长肉了!
沈离一顿涂抹,很满意地捧起他的脸给他们展示,“喏――”
破晓第一个捧场,“美人哥哥!”
又给郭逸之闹了个大红脸。
沈离温柔道,“哥哥,你是真的很漂亮,不信你问重云,重云第一次洗你的时候,回来和我们说――”
魏明安惟妙惟肖地学,“家主,那郭逸之,长得十分不错呢。”
郭逸之呀了一声,扭头埋进沈亭御的大氅里,哼哼唧唧地概不搭话。
沈亭御笑弯了眼。
破晓在弄浴桶,沈亭御去收拾瓶瓶罐罐。
魏明安拦腰抱起郭逸之来,“走了哥,回去看小鱼写的东西。”
“学会飞了确实管不住了噢。”
沈离牵着江辞进卧房的时候,郭逸之和魏明安已经瞧了半天了。
“呀”,江辞挤过去把郭逸之也抱住,“又偷偷抢哥,坏魏明安。”
沈离弹了下他的脑门,“你俩抢了几个月了,怎么还在抢。”
江辞腻歪地抱住郭逸之的腰,“就要抢!”
郭逸之无奈而笑。
沈离乐了,“我看一会儿沈亭御又要揍你俩了!”
“青玄...”
郭逸之喃喃自语,“越看越眼熟,难道是什么年岁很大的人吗?京城的轶事,我知道的都是至少十几年前的了,我这么老...”
江辞已经阴恻恻地盯着他了,仿佛他下一瞬就要贬低自己。
郭逸之语噎,话音自然拐了个弯,“哈,我这么想我老师...”
江辞哼了一声,“算你识相噢,哥。”
郭逸之换上一副讨好的笑,歪头蹭蹭他的脖颈,“弟~忘了忘了~”
“什么忘了”,魏明安吐槽,“哥三天一小说,五天一大说。”
“呀!”
郭逸之灰溜溜地缩起脖子,“又闹我。”
“哥哥不准自卑”,沈离笑吟吟地在他面前蹲下,“偷偷跟你说,他俩可崇拜你了。”
江辞面不改色捂住她的嘴,“好了好了。”
郭逸之眨巴着大眼睛,看了这个看那个。
江辞和魏明安则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完全没有一丝不好意思。
沈离挽着江辞笑个不停。
“阿姐。”
沈亭御拉着破晓噔噔噔地跑进来。
破晓进了屋,直接拐去了书桌前。
沈离淡淡一笑,起身随他而去。
“噢――!我想起来了!”
沈离的步子停在半路。
郭逸之声音不大。
“我科考时翻过兵书,印象不太深了,就记得有写――青玄将军,用兵如神,诡谲难测。千里奔袭,一夜破城。敌军闻风丧胆,但本人神秘莫测,朝中却几乎无人见过他的真容。”
“我当时还问我爹了”,郭逸之接着道,“我说朝堂的武将,怎可能如此神秘?”
“我爹说,他靠出神入化的用兵及武功,成名极早,也没什么功成名就的心思。”
“好像那时几国的领土很平衡,不似现在...青玄将军打了许多场胜仗后,忽然就了无音讯了一段时间。”
“再次出现在大众视野中,是又出现战事了。”
郭逸之牵唇,“我爹为什么知道,应该也是这段。”
“我爹说那时是我祖上已得兵权,在北塞那里,是一场原本要输的战役,青玄将军忽然出现,领兵将打入敌方本营,直接降服了一个边陲小国。北塞关自那以后才建关。”
“噢――”
江辞略显惊讶地叹出声。
“后面的事情我就不清楚了”,郭逸之耸了下肩,有些难为情,“你们也知道了...”
魏明安歪头看过去,“好像自古以来也没有探花郎当武将的哈~”
“呀!!”
郭逸之害臊。
这些个皮小子。
“哈哈哈。”
魏明安豪迈地拍拍他的肩,“这有什么的,当时从安王地牢出来,我俩还在那里想怎么查呢,你猜妹妹和弟弟说什么?”
轮到沈亭御不好意思了。
沈离仰头,看向走到她身边牵住她的手的破晓,身子往他那边送了送,和他一起听起来。
破晓垂眸浅启唇,“夫人~”
沈离划了个结界,踮脚迅速吧唧一口。
“说什么?”
该江辞学了,他清清嗓子,“阿兄,你要不要翻安王书房?”
沈亭御超大声,“阿兄!”
江辞意料之中被他扑倒,笑声不止,“噢,错了错了弟弟――”
郭逸之笑容可掬,拱了拱旁边的魏明安,“太可爱了!”
“所以我们去翻云庭知的地盘啊!”
“别着急,你等我写完。”
破晓行动派,立刻就去书桌前继续写。
沈亭御摸摸郭逸之的脸,“哥哥饿不饿?”
“吃什么!”
郭逸之立马不害臊了,眼眸熠熠地盯着他。
沈亭御把郭逸之抱过来,“走哥哥,去厨房。”
安静写字的破晓许久没有听到动静,包括江辞他们,也包括身边研墨的沈离。
这一抬头,直接对上了一道炙热的视线。
沈离研着墨,眼睛却一直黏在他身上。
那双眸子好似噙着碎月,无声地映着他一个人的身影,可又洇开一片红,牢牢锁在他身上。
破晓被这样的目光攫住了。
连呼吸都轻了,随即,唇角无声地牵起。
破晓垂着眼帘将笔暂时放到一边。
“夫人~”
温热的掌心贴上她的脸颊,指腹拂过她泛红的眼尾,破晓微带笑意,眼尾也弯了起来,“我没事――你看,我不是好好的吗?”
沈离难过地低下头,“干嘛让我走啊。”
若不是破晓连番的暗示让她先走,她怎么也要进去看看的...
破晓失笑,“我就知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