楚晏明紧张地盯着他,“我...”
“嗓子疼就闭嘴”,陈典粗暴地按下他的头,快准狠地三针扎入喉间。
“嗯...”
“嗯嗯嗯嗯...”
陈典气不打一处来,“别吵!再吵就把熏香拿回来毒哑!”
楚晏明满脸憋屈地瘪着嘴。
想到这一出,陈典气派十足,把那惹人厌的太监喊回来了。
陈典施施然地拔下一针。
“你!”
楚晏明刚想嚎,却发现自己的嗓音,粗糙得几近无声,顿时哭丧了脸。
“陛下这是怎么了?”
“呵”,陈典嘲讽,“嗓子疼还唠叨个没完,活该。”
德意眼角抽了抽,“陈大夫,好歹是陛下。”
“关我屁事”,陈典见到人就喷,“屋内地龙点暖些,把他衣裳扒了。”
“把他的衣裳都备好,选个人来伺候――”
陈典环视一圈回来,视线扫过德意,“就你了,准备好我的药拿回来给我,顺便喊厨房做碗面。”
“做面是为了?”
陈典皮笑肉不笑,“本大夫的长寿面。”
楚晏明嘴巴微张,“神医生辰?”
“正是。”
楚晏明瞪了德意一眼,“快去。”
他走了,屋里又只剩陈典和楚晏明。
楚晏明都有点怕这个暴脾气大夫。
“北地”,陈典声音很轻,“有消息吗?”
楚晏明怔愣,“啊,我不知晓。”
僵硬的双肩塌了下去,陈典低声道,“罢了。”
...
在陈典又一次发现不明毒物后,这烦人的太监似乎怕他撂挑子不干,已经全然剥夺了他回屋的权利,直接在楚晏明的床榻旁,给他支了扇小床。
就连屏风外,太监也派了影卫巡守。
挺好,陈典躺在自己的方寸小床上,沉默地盘算着事情。
“时辰到了”,德意的尖细嗓音从帘外传来,“陈大夫来给陛下诊脉吧。”
陈典无声地叹了声,坐起身来,走出去了。
楚晏明还是那副病恹恹的样子,这两日身子差到如果他不干预,已经完全醒不过来了。
“药浴那边如何?”
德意福身,“陈大夫您放心,一切都是咱家亲自盯着的,按您嘱咐的事项给陛下沐浴的。”
“噢。”
陈典淡淡应了声,背过手来,拒绝了前往浴房,“那沐浴后更衣将他带回来吧。”
德意嘴角抽了抽,还是没发作。
陈典坐在自己的桌前,气定神闲地烹起了茶。
半个时辰都过去了。
“陈大夫,您”,德意大声了些,“还请您移步这边,给陛下诊脉吧。”
这次陈典没拒绝,“行。”
半晌。
陈典理了理袖口,转而起身,唇抬了些弧度,迈下阶梯行至桌旁,“你有什么要跟他说的话吗?”
德意怔了下,“陈大夫是...?”
陈典低头在针包里取了根银针,淡淡一笑,不欲多。
随着银针刺入头顶,德意不自觉地滚了下喉头,仿佛自己的头顶也有些疼。
几瞬后,楚晏明的眼睫扑簌起来。
“陛下――”
德意扑过去,“您可算是醒了。”
“我――”
楚晏明有点懵,目光从德意涕泪横流的脸上掠过,落在不远处那道气定神闲饮茶的身影上。
头痛欲裂,喉间干涩,他张了张嘴,却先咳出声来。
德意猛地回头,眼中泪光未干已染上怒意,“陈典!你方才那是什么态度?陛下昏迷数日,你既说能救,为何迟迟不肯施针?若非咱家一再催促,你是不是要眼睁睁看着――”
“德意。”
“陛下!”
“此人心存怨怼,根本不尽心力!他见您昏迷,连药都不开,只是命人带您药浴,这算哪门子医治?那药浴是奴才盯着人做的,他连看都不看一眼!他明明有能力让您清醒,可是他这三日从未施针!”
“说的不错”,陈典缓缓饮了口茶,捧着茶盏,开口道,“方才这针,不过是想请陛下定夺一下。”
“这几日,您宫里又多了些不该有的东西。”
“不知公公是否想听,陛下的时间,已经被算计得只剩个零头了?”
“住口”,德意大斥,“我已经着人将殿内外围得水泄不通,连只蚊虫都不可能飞得进来!”
此话落后,满屋寂静可闻针落。
德意的脸色仿若吞了苍蝇。
“德意――”
声音不大,德意却浑身一紧。
“传朕旨意,即日起,全宫戒备。任何人不得探视,不得传递消息。阖宫上下,任何人都不得错过。”
“就说太子未归之前,一切军国大事,皆需呈报御前――但朕,不见任何人。”
“谁有异动,直接抓。”
“还有”,楚晏明疲惫地闭上眼,“朕能感觉到,他起码没有害朕。”
“噢?”
陈典忽然出打断。
两人全部望向他。
他似笑非笑地拨弄着手中的玉,“想请陛下做个选择。”
德意尖叫出声,“你莫要以为有江辞撑腰,便可对陛下大不敬!你这是谋害!是――”
“德意!”
“怎的如此不冷静。”
德意委屈地指着陈典,“此人就是不安好心。”
“且听他如何说嘛”,楚晏明浅笑,“扶朕起来。”
坐起后的楚晏明,端详着淡然自若的陈典,怎么瞧怎么眼熟。
楚晏明低笑不止。
“大神医”,楚晏明抿了口温水,杯子握在手中,“反正朕的命现在交由你手上,莫非你想摄政不成?”
“陛下!”
德意尖叫,“岂能!”
楚晏明嗔怪地看向他,“德意,安静一点。”
“不是。”
楚晏明接着笑,“大神医看着也不是这种人,说吧,朕还有多长时间?”
“一天。”
楚晏明意料之内地勾了下眉,拖长了音调,“噢,原来是回光返照。”
“陛下!此人,此人!”
楚晏明失笑,眼神都带了十足的柔和,“把他杀了你会治我?”
德意瞬间没声。
楚晏明抿唇含笑,摸了摸床边,“会治吗?”
陈典垂在身侧的手攥紧了拳。
“你如今的身体,虽然用残花败柳来形容有点不太合适,但基地是筑空的――”
“好了神医说重点。”
陈典愤愤地甩袖,“我想了几日,才勉强用所学规划出一个法子。”
两人随着他的音调屏住呼吸。
“能治,很难。”
楚晏明摩挲着杯壁,有些想笑,“噢,那神医有什么条件?”
陈典表情有些古怪,闭了下眼,再睁眼时,眸底一片平静,“我要梁斌回来。”
“我派梁斌出去”,楚晏明眨了眨眼,“是守江辞的产业,有什么问题吗?”
“家主不会在意,他更在意人的安危。”
楚晏明噢了声,“影卫那边有无消息传来?”
德意摇头,“路途遥远,大雪未停,完全没有。”
“那派信问问,如果取得了联系,传朕口谕,把梁斌带回来。”
陈典暗暗松了口气。
还好。
楚晏明歪头有些俏皮地眨眨眼,“神医还有要求不,早说嘛!朕都要难受死了。”
“不完全是为了...”
陈典低下头,小声嘟囔,“想害你的人太多了,而且太差了,我拿不定主意。”
楚晏明失笑,“德意,听见没,大神医要扣你们的月银。”
“哼。”
德意极其不满。
楚晏明拍了下他的脑袋,“听到没有!再多一个阴招,朕就真的薨了。”
德意大吼,“再加三队影卫。”
楚晏明笑容不止,“还有吗?”
陈典摇头,“没有了。”
楚晏明直勾勾地盯着逐渐走近的人。
陈典从袖中掏出一锦盒,慢条斯理地打开,赫然是一枚药丸,刚捏着抬臂至楚晏明脸前。
“等下!验毒!”
陈典错愕到有些停滞了。
楚晏明无奈,“德意别闹了,朕就是还有一天也得被你耗没半天。”
他指着已经羞愤到离开的陈典,“去把人哄回来。”
德意满眼屈辱。
“快去!”
那边交涉着,楚晏明听着想笑。
“神医啊,算奴才求您了好吗,刚刚是奴才语失,奴才给您跪下了行吗。”
“这样吧,我想吃炒栗子了,公公出宫去给我买一袋来吧。”
楚晏明真笑了。
“哟――”
楚晏明打趣,“不怕德意打击报复把你毒翻啊~”
“陛下!”
德意急得跺脚,“您闭嘴。”
楚晏明笑到失声。
这张牙舞爪教训人的样子一家子都一个样,可爱。
楚晏明没咳出声音,有些惊异。
陈典见怪不怪,“活该。”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