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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49章 活该

楚晏明觉得他做了好长一个梦啊。

艰难地掀开眼皮,日光刺得眼眶生疼,脑袋像被钝器反复捶打过,每一根筋脉都在突突地跳。

“陛下您可算醒了。”

德意尖细的嗓音在空旷的寝殿打着转儿,“您再不醒,奴才都要...”

身子沉得像灌了铅,连挪动指尖都费尽力气,楚晏明没好气道,“你不会又对陈典动手了吧。”

“奴才哪敢啊!”

德意冷着脸道,“快把那陈大夫抓来,做什么去了,不近身伺候陛下!”

楚晏明喉咙干得冒烟,咳了一声,胸腔里便传来撕裂般的痛,顾不上那些,连忙道,“都温柔点!”

“朕睡了几日?”

“快两日了”,德意忧愁叹气,“刀架在那人脖颈上他都不肯给您施针。”

楚晏明气极反笑,“还不是你们先动手的?”

“好了好了”,楚晏明咳了好一阵,连忙躺了回来,“跟你说几件事。”

“皇后和顾将军那边看顾好,谁也不准怠慢了顾家那边。派一队影卫给顾将军,让他自己调查。”

“不要让他们知道朕的情形。”

德意啧了声,“陛下,皇后娘娘可就在您宫里,她若执意要见您呢?这几步脚程的距离,奴才可拦不住。”

楚晏明苦笑了声,“不要让她知道。”

“好了,去办吧,钱币局那里,朕实在头痛,你盯着点。”

“其余事情,若朕醒着,就拿来给朕看看。”

说话间,侍卫押着人回来了。

“做什么去了?”

楚晏明望着陈典手里拿着的草叶,莞尔一笑,“麻烦你了,给朕看看吧。”

正在净手的陈典没好气地骂道,“给陛下采药去了。”

“陛下手下怎么净是些莽夫!我好好的草药都能让他们浪费不少。”

陈典臭着脸上前。

脸色已说不上太好了。

“诊好脉的话”,楚晏明柔和扬唇,“麻烦你扶我起来吧。”

“陛下要做什么?”

“写道圣旨。”

踉跄地来到桌前,楚晏明深吸一口气,提笔落字。

陈典先是惊得瞪大了眼,随即看向面容惨白的楚晏明,眼睫簌簌颤动,最终垂下了眼。

写完后的楚晏明,靠在椅背上,眉眼含笑,郑重地握着玉玺,盖了上去。

再瞧旁边陈典避退三舍的模样,楚晏明轻声笑了,“去帮朕放在暗格里吧。”

“草民不敢。”

楚晏明温柔一笑,并不恼,“诸君薨逝太子继位,合情合理。”

“再者”,楚晏明仿佛来了些气力,歪着脑袋打趣,“若朕当真无力回天,这道圣旨给我们陈大神医当个保命符如何?”

陈典抬头剜了他一眼,“陛下就知道给我找些掉脑袋的活计。”

“好啦,快去吧,放完扶朕回去了,累。”

几番折腾后,楚晏明舒服地躺进了被子里,盯着陈典诊脉时阴沉的脸庞,不由想笑,“江辞生病的时候,你也这般吗,好生吓人噢~”

“手怎么样了?”

陈典忍无可忍,“陛下怎么这么能说?!”

楚晏明闷声笑个不停。

陈典没理他,黑着脸走到旁边隔出来的地方配药。

“啊喂――为什么嗓子这么痛啊。”

“回来,你把朕的线报拿那么远做什么,朕还想看看呢。”

被放鸽子的帝王孤零零地躺在床上,没人理他。

“哪有这样的,诊脉结果都不和本人说吗?”

“陈大神医――”

“判死刑也要给个痛快吧。”

陈典要被吵死了,拉上帘子,都有喋喋不休的声音传进来,“你嗓子不疼吗?”

“疼啊。”

楚晏明心生委屈,“没有哪里不疼。”

“你手怎么样了呀,什么时候可以医治啊~”

“大神医――我嗓子痛~”

陈典忍无可忍,从旁边的针包里抽出了一根银针,拨开帘子,抬步前去。

望着气势汹汹前来的陈典,楚晏明下意识滚了下喉头,“你...”

“嗓子疼就闭嘴,声音都哑了还叨叨!”

陈典甚至有点粗鲁,抓起他的头发,将他脑袋拨正了些,利落下针。

“嗯...”

针尖刺入喉头,楚晏明闷哼出声。

“吵死了”,陈典骂道,“我算是知道你为什么吃了那么多药都治不好了!”

“嗯...嗯...”

楚晏明眨巴着眼睛,很不服气的样子。

怎么能行针了还不治!

陈典黑着脸去插上门,回来的时候拿了两个汤婆子,掀开被子,放在了他的两手边。

“嗯...”

陈典恶狠狠地撂下被子,“闭嘴,我要制药了!”

楚晏明斜着眼睛瞪他,大胆!

“嗯嗯...”

陈典回瞪回去,十分的有恃无恐。

几瞬后,他笑了,“怪不得能和家主玩。”

“嗯哼~”

随后陈典便不理他了,径直走向寝殿里专门给他辟出来的一方熬药室。

不多时,那哼哼没完的声音便止住了。

陈典安静地处理了药材,熬上药后,起身前来诊脉。

期间那烦人的太监进来很多次。

对于那根横亘在嗓间的银针,没有多问,只是每次进来都有些欲又止地拿着些信笺和线报,无处安放。

陈典清了清嗓子,道,“放下吧,他现在还没精力看这些。”

德意眉头抽了抽,似乎要怪罪他的大不敬,转念又止住了话题。

“另外有一事”,陈典嗓音平和,“去查一下昨日拿上来的熏香,这熏香此番,是冲着害命来的。”

德意大惊失色,“你怎么不早说!”

“此熏香寻常人吸了不至于怎样,但以他如今的身体以及嗓子,再余半日”,陈典面无表情地抽出一张撕了一半的纸,“不仅往后再难发声了,身体也将更加药石无医。”

“嘶――”

德意不寒而栗。

陈典捏着眉心,“去查吧,顺便帮我寻些晶露草来,此物与其最为相冲,要秘密些。”

德意应下,“陈大夫,您与咱家先透个底,陛下这身体...”

陈典正低头书写,听到这话笔迹一顿,语气嘲讽,“不知公公想听到何种答案?”

“陛下不日将薨逝?还是陛下无碍?”

德意福了福身,“定然是想听到陛下无碍。”

“噢”,陈典波澜不惊地抬笔蘸墨,接着写,“你现在要做的是,不要让任何不必要的东西进这间寝殿。盯着每项的用度,有无歹人调换,不要再给他摇摇欲坠的身子增添负担了。”

“还有”,陈典终于放下笔,直直望向他,“他的病已经很严重了,未来几日他可能会睡多醒少。管好那些个粗鲁的影卫。”

“再给我捣乱一次,大家干脆一起陪葬吧。”

陈典没闲心看这大太监如何出去的。

安静的室内,唯有笔尖游走纸张的沙沙声。

“嗯哼...”

陈典笔尖顿了下,洇开一笔并不利落的捺。

“嗯嗯嗯嗯...”

他好吵啊。

陈典无奈,把笔挂好,站起身来抬步前去。

楚晏明有气无力地哼哼着,见他来了,眼睛一亮。

陈典可不委屈自己,什么跪着诊脉,通通不行,他面子贼大的坐在了床边。

楚晏明脑袋晕晕乎乎,眼前的景象也似虚似实,辨不出真假。

陈典拔了针。

楚晏明想起晕厥前那粗鲁的行针,气不打一处来,“好你个臭脾气大夫,太粗鲁!”

看他吹眉瞪眼地控诉,陈典噙着笑,眼神有些飘远。

“嗓子还疼吗?”

楚晏明一怔,“好像比之前好些了。”

似乎像刚意识到,楚晏明讶异,“我声音怎么...?”

陈典轻飘飘地叹了声,替他掖好了被角,“这将死的帝王啊,没有人盼着你好啊,有人添油,有人倒醋――”

楚晏明眨巴着眼睛,“怎么了嘛,谁?”

“你屋里那个破熏香,我已经让那个太监扔出去了。”

“多闻半日”,陈典没继续说,“时日更是所剩无几。”

“好啊岂有此理咳咳咳咳。”

刚起身回去记录脉象的陈典回头瞪过来,“嗓子疼还嚷?!”

楚晏明瞬间偃旗息鼓,悻悻地缩回被子里。

“还有,你那丝帕我也给丢出去了,剧毒。”

“具体的事情,让你那太监查吧。”

陈典有些困惑,“这是一个人做的吗?还是你惹了无数个人。”

楚晏明乐了,“大神医忘了我是怎么登上皇位的了?”

“也对――”

“谁说没人盼我好”,楚晏明忽闪着眼睛,“大神医不盼着把我治好吗?”

陈典想起这个就没好气,把脉案甩到他旁边,“我还想见我家家主呢!”

楚晏明艳羡地望着他,“我也想见见江辞,好久没见他了。”

“那你还不快点好!”

陈典没有一点好脸色,“本来半月,今天来个毒丝帕,明天来给毒熏香,烦死了!”

今日写了方案,明日就被打乱,明日写了,后日又来新的!

楚晏明被骂得一点脾气都没有。

“大神医”,楚晏明眨巴眼睛,“你在写什么啊?”

“写脉案!”

陈典觉得他简直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敢这么骂皇帝的,打灯笼也找不着第二个吧。

得跟梁斌他们吹牛皮。

想到这,笔锋停滞不前。

陈典哀伤地闭上了眼。

“大神医?”

吵死了,陈典睁开眼,火气滔天而来。

就是这家伙把梁斌派出去的。

陈典怒气冲冲地拿起银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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