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放松地靠坐在她的椅子上,微微侧头,目光落在舒迩脸上,低声说着什么。
而舒迩极其自然地倾向他,听着,不时点头,他们距离很近,近到她的发梢几乎要碰到对方的手臂。
江溙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他站在后门的光影交界处,教室里的人都没注意到他。
胸口瞬间像被什么东西堵住,闷得发慌,还有点发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猛地窜上来,混着被忽略的不爽。
手里沉甸甸的零食袋,在此刻变得无比突兀。
他控制不住,出声打破了那片宁静。
“舒迩。”
教室里的两人同时转过头。
舒迩眼里还残留着解题后的兴奋,看到江溙,有些惊讶“江溙?你怎么这么快回来了?”
江溙没接话,视线越过舒迩,直接钉在她旁边的男生身上。
沈复汀也正看着他,神色平静,一副置身事外却又无法忽视的姿态。
只是那一个眼神,就让江溙瞬间产生危机感。
江溙抬了抬下巴,语气是惯常的直率,却裹着刺“这位是谁?没见过。”
男人最了解男人。
话里的敌意,昭然若揭。
沈复汀极轻地挑了一下眉。
舒迩回过神来介绍“啊,我朋友,也是我们学校高三的学长。”
沈复汀将书放回原位,站起身,礼貌出声“你好,沈复汀。”
“江溙。”
空气静了一瞬。
舒迩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对劲的气场,看向江溙手里的零食袋,出声打圆场“你买这么多啊。”
“给你买的。”江溙把袋子重重搁在她桌上,“咚”的一声闷响。
舒迩其实不太想要,毕竟江溙现在有女朋友,她不能再像以前随心所欲接受他的好意,要不然别的女生心里可能会不舒服。
但终究是一份心意,她便从袋子里象征性摸出两个荔枝味果冻“我吃不完,就拿两个吧,其他你自已留着。”
又跟他客气,江溙更不爽了“又不是让你一天吃完,放你这,囤着,不想吃就丢了。”
舒迩有些为难,找借口委婉拒绝“不是……我最近长胖了,要少吃糖。”
袋子里大部分都是甜食。
“我可以帮忙分担。”沈复汀在这时出声,“比起丢进垃圾桶,不如送给我,我看江同学挺大方的,应该不介意分享吧?”
说着,他看向江溙。
舒迩愣了一秒:“对,江溙对朋友都很大方的。”
江溙脸色一滞,舒迩这句话,把他准备好的反驳全堵了回去。
“随便。”他挤出两个字。
随后,他就看着沈复汀从容地从袋子里拣出两瓶酸奶,放在舒迩桌上“这个助消化,糖分也相对低些,可以留着喝。”
舒迩点头“好。”
沈复汀把糖分高的都拿走了,还挺多,考虑到他不好拿,舒迩把袋子也留给了他。
拎上袋子,沈复汀对江溙笑了笑“谢了,以后有机会,我请回来。”
江溙一口气憋在胸口,上不去下不来。
要不是不想在舒迩面前丢面子,他真想当场把零食抢回来。
眼看快到下课时间,沈复汀跟舒迩道别“我该走了。”
舒迩心里蓦地升起一丝不舍,但还是点点头“嗯,今天谢谢了。”
“不客气,加油。”
“好!”
沈复汀最后瞥了一眼站在一旁的江溙,简单道别,没再多说,拎着那袋零食,转身离开了教室。
舒迩目送他离开。
“人都走了,还看什么看。”
江溙一屁股坐在她的椅子上,两条长腿大剌剌地岔开。
舒迩回过神,看了他一眼“你今天怎么火气这么大?打球输了?”
“谁火气大了。”江溙烦躁地抓了抓头发,目光掠过她手里的果冻,又移开,“那男的,真是你朋友?”
“是啊。”舒迩拆开果冻,吸了一口,“怎么了?”
“没怎么。”江溙盯着窗外,下颌线绷紧,“以前没听你提过,突然冒出来,还坐你旁边给你讲题?”
“嗯,我刚好有道题卡住了,复汀哥路过,就帮了我一下。”舒迩说得坦然,语气里不自觉带上一丝佩服。
“复汀哥……”江溙嗤笑一声,转过脸来,直直盯着她,“你什么时候多了个哥哥,我怎么不知道?”
“哥哥”两个字,咬得格外重。
“就是……”舒迩回忆,“偶然认识的。”
江溙轻哼一声,胜负心作祟“什么题啊?我看看。”
知道江溙数学跟她半斤八两,舒迩还是把习题册递过去,指了指那道几何题。
果不其然,不到一分钟,江溙就合上练习册,强撑气势“也就那样吧,我看一眼就知道答案。”
舒迩哂笑“吹。”
她看着他,又说“江溙,你今天好奇怪。”
“我奇怪?”江溙像是被戳中,音量抬高,“我这是为你好!你不是说高中不谈恋爱吗?谁知道他存着什么心思?是不是想勾引你?”
“江溙!”舒迩打断他,眉头蹙起,“你别乱说,复汀哥人很好,就是单纯帮我讲题。”
“单纯?”江溙哼笑一声,眼神里满是怀疑,“他看你的眼神可不像单纯。”
“什么眼神?”舒迩被他弄得也有些恼了,“你别用你那套想法去揣测别人行不行?我和他就是朋友,跟你和我一样。”
“跟我一样?”
江溙猛地站起身,他居高临下地看着舒迩,胸口起伏了几下,想说什么,却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最后,他头也不回地甩下一句“行,你爱信不信。”
说完,他就大步流星冲出了教室,背影带着一股显而易见的怒气。
舒迩被他这一连串动作弄得莫名其妙。
下课铃声终于响起,教室外瞬间涌入嘈杂的人声,崔薏抱着书和几个女生说笑着走进来,看到舒迩一个人坐在位子上,愣了一下。
“咦?江溙那家伙不是早溜回来找你了吗?人呢?”
舒迩闷闷地收拾书包“又走了。”
“啊?怎么回事?”崔薏敏锐地察觉到好友情绪不对,凑过来,“你俩吵架了?”
“不知道。”舒迩把酸奶塞进书包,拉上拉链,“可能他大姨夫来了吧。”
崔薏噗嗤一笑,挽住她的胳膊:“行啦,别管那个幼稚鬼,走走走,吃饭去,饿死我了。”
两人随着人流往外走。
夕阳的余晖将走廊尽头染成暖金色,经过拐角时,舒迩的脚步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那里是通往国际部教学楼的方向。
她看见了一道熟悉的人影。
沈复汀居然还没走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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