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复汀正倚在前门，目光穿过安静的教室，落在她身上。
进教室前，他先问：“方便进吗？”
舒迩点头“当然可以，进来吧，没事的。”
“怎么一个人？”
沈复汀迈步走进来，声音在空旷的教室里显得格外清晰。
舒迩放下笔，下意识坐直了些“嗯，我们这节是体育课，他们都去操场了，我想多刷点题，反正我运动神经一般，去了也是凑数，就跟老师申请留了下来。”
她顿了顿，还是忍不住问“你怎么来这边了？你们也是体育课吗？”
高三国际班的教室在另一栋楼，隔得挺远。
沈复汀走到她桌旁。
“我们这节自习，老师让我送点东西去教务处，正好路过，看见你一个人在教室。”
他的解释合情合理，舒迩点点头。
但其实，沈复汀要去的地方和高一二班方向截然相反，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忽然就生出一个念头。
想去看看她。
“遇到难题了？”沈复汀的目光扫过她摊开的习题册，回想起她刚才蹙眉的模样。
舒迩有点不好意思地指了指题目“嗯，这道辅助线不知道怎么添，卡了很久。”
“介意我看看吗？”
“不介意不介意！”舒迩连忙摇头。
沈复汀微微倾身，手臂撑在桌沿，移过习题册。
这个姿势让他们靠得更近。
她能清晰地看到他低垂的睫毛，在眼睑下投出淡淡的阴影，还有他专注时微微抿起的唇角。
她也不自觉地跟着抿了抿唇，随后她的视线从他脸上移开，落到他按在桌沿的手上。
骨节分明，手指修长干净，指甲修剪得整齐，是一双很适合作画的手。
目光所及处，那手指忽然动了动，轻轻敲了敲桌面。
“别分心。”沈复汀说。
“哦，好的。”
以为偷看被发现，舒迩被吓得蜷紧手指，立刻端坐，目光努力专注在题目上。
“这里。”
沈复汀抽出她手里握着的笔，指尖无意间轻轻擦过她的手指。
微凉的触感，一掠而过。
舒迩下意识抬眼，见他神色如常，似乎并未察觉，只是熟练地在图形上画了一条虚线。
他讲解时侧着头，目光在图形和她之间转换，简意赅，偶尔在草稿纸上画两笔，声音轻缓，条理清晰，方便她能跟上。
舒迩顺着他的思路，豁然开朗“啊，是这样！我老想着从这边做平行线，钻牛角尖了。”
“惯性思维。”沈复汀说着，把笔递还给她。
递过去时，他的手指捏着笔杆末端，留出了足够的距离。
舒迩接过来，指尖没有再碰到他。
“谢谢复汀哥。”她真心道谢，赶紧把正确的步骤写在草稿纸上。
沈复汀“其他还有哪里不清楚？”
舒迩抬头“没有了，目前就这一道。”
“那你先做，有不懂的可以问我。”沈复汀没有立刻离开，双手撑着桌面，姿态放松。
“你不急着走吗？”
“不急。”
舒迩左右望了望，随后起身，把自已的位置让出去，自已去坐崔薏的椅子。
“坐吧，别站着了。”
“不用。”
“坐嘛，你都给我讲题了，我怎么好意思自已坐？”
察觉到刚离开的椅子还带着余温，她从椅背上拿过自已的外套。
正准备铺上去，沈复汀已经快她一步坐下。
“那个……”她想提醒椅子被她屁股坐的有点热，又觉得“屁股”两个字莫名有些羞于启齿。
沈复汀表情如常，随手从她桌面拿起一本教材，问“可以看吗？”
既然他都没说什么，舒迩也不再纠结“我的书你都可以看。”
沈复汀翻着书，点点头“做吧，不打扰你。”
舒迩看他一眼，握紧笔，继续埋头。
窗外遥远的喧闹声都成了模糊的背景音，教室里只剩下他们两人，以及那缕浮动着微尘的阳光。
沈复汀并没有一直看她，他慢悠悠地翻着书，姿态松弛。
他在看她做的笔记，字比他的好看，工整，大气，偶尔在段落结尾，还会添上一个可爱的表情简笔画。
他不禁用指腹摩挲过那些字迹，勾了勾唇。
做完一页练习题，舒迩伸展了一下僵硬的肩颈，目光却不由自主飘向旁边。
她忍不住想。
这就是和沈复汀同桌的感觉吗？
好像，很不赖。
沈复汀似乎察觉到她的视线，眼睫微动，抬眼看了过来。
“累了？”他合上书。
“没有。”舒迩立刻垂下眼，摸了摸耳朵，指着习题册，“这一面做完了。”
沈复汀“还要继续吗？”
舒迩看了眼墙上的钟，距离下课还有一段时间，她点点头“嗯，再做一会儿。”
她重新握笔，有不懂的地方，就去问沈复汀。
沈复汀也耐心，每次讲完，都会问一句“明白了吗？”
他侧过头，正撞进她看他的眼睛里。
四目相对。
不过几秒，他先移开视线，身体往后靠了靠，给她留出空间，低眼看着桌面，清嗓道“你再自已推导一遍试试，有不清楚的，随时问我。”
“好。”
舒迩注意力都在题目上，没察觉他的微妙停顿。
直到落下最后一个等号，她带着雀跃抬头“我做出来了！”
“嗯。”沈复汀目光落回她脸上，赞许地点点头，“很好。”
“谢谢你啊，有你在，感觉效率都高了很多。”舒迩由衷地说，“你讲得比我们老师还容易懂。”
沈复汀笑了笑“可能是角度不同，国际班的数学侧重点和进度跟你们有点区别，有些解法更取巧。”
……
下课铃响前几分钟，江溙抱着篮球，拎着一大袋零食，风风火火冲向教学楼。
想着舒迩一个人在教室刷题肯定无聊又费脑，他特意去小卖部扫荡了一圈她爱吃的。
一想到舒迩看见零食时可能露出的惊喜表情，他嘴角就不自觉咧开。
然而，脚步在后门戛然而止。
隔着敞开的门，他看见舒迩旁边多了一个陌生的男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