工具房就在炊事班旁边,是两间连着的红砖平房。
门是老式的绿色木门,上面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挂锁――没锁,只是虚挂着。
陆峰推门进去,一股混合着机油、铁锈、木屑和灰尘的气味扑面而来。
屋子里光线很暗,只有一扇很小的窗户,玻璃上糊着厚厚的油垢和蜘蛛网,透进来的光都是昏黄的。
靠墙摆着几排木架子,架子上堆满了各种杂物――生锈的铁钉、半卷电线、几个破旧的轴承、一堆用剩下的螺丝螺母。
墙角堆着几块木板,有的已经发霉了,有的裂开了缝。
屋子中间放着一张老旧的木工台,台面上沾满了干涸的胶水和油漆渍,台子底下散落着刨花和锯末。
陆峰站在门口适应了一下光线,然后开始翻找。
他先去了木工台旁边的废料堆。
那里堆着不少从营房维修换下来的边角料――半截门框、破了的窗棂、断裂的椅子腿。
他一块块拿起来看,掂量,用手敲击听声音。
木材要硬,要密,要有韧性。
太软的不行,没强度;
太脆的也不行,容易断。
翻了十几块,终于找到一根合适的――是一截废弃的床板横梁,硬杂木的,大概两指宽,一掌长,拿在手里沉甸甸的,敲击声清脆。
“就这个了。”
他把横梁放在一边,开始找弹簧。
这玩意儿不好找。
2005年,部队里的工具房大多是些基本的木工、电工工具,弹簧这种小零件,得看运气。
他翻遍了木工台底下的几个破铁皮盒,里面除了螺丝就是垫片,连根弹簧丝都没见着。
又去墙角那堆废铁里刨。
废铁堆里有几个坏掉的门锁,他拆开来,里面的弹簧太小,不行。
有辆报废的28大杠自行车,车座下的弹簧倒是不小,但锈得太厉害,一掰就断了。
“难搞……”
陆峰皱了皱眉,直起身擦了把汗。
工具房不大,但东西堆得乱七八糟,找起来费劲。
他正琢磨着要不要去炊事班问问,目光忽然扫到屋子最里面的墙角――那里靠墙立着一个破旧的器械架。
走过去一看,陆峰眼睛亮了。
器械架上挂着几个已经报废的训练器材――一个断了绳子的沙袋,两个破了的拳击手套,还有……一副拉力器。
拉力器是那种老式的,两根木柄,中间连着五根弹簧。
弹簧是粗钢丝绕成的,虽然已经锈得发黑,但结构完好,弹性还在。
“这个可以。”
陆峰把拉力器取下来,用力掰了掰――弹簧很硬,弹性十足。
他用台子上的虎钳夹住一根弹簧,拿钢锯小心翼翼地把两端锯断。
弹簧被截下来,大概二十公分长,钢丝直径约三毫米。
一根不够。
他又锯了两根。
三根弹簧,长短粗细一致。
接下来是做握柄。
他把那截床板横梁拿到木工台上,用卷尺量了长度,画线,然后拿起台子上的手锯。
“嘎吱――嘎吱――”
锯木头的声音在寂静的工具房里格外刺耳。
木屑纷纷扬扬地飘落,带着一股木头特有的清苦气味。
锯了十分钟,两根三十公分长的木条被锯了出来。
木条表面粗糙,有毛刺。
陆峰找来一张砂纸,开始打磨。
他磨得很仔细――先粗砂,再细砂,一遍遍地磨,直到木条表面光滑如镜,握在手里温润不扎手。
打磨完,他在每根木条的中间位置,用铅笔标出三个点――等间距,用来固定弹簧。
接着是打孔。
工具房里有手摇钻,但钻头都锈了。
陆峰找了半天,才找到一个还算完好的3毫米钻头,装上去,固定好木条,开始钻孔。
“吱――吱――”
手摇钻发出沉闷的摩擦声。
木屑从孔里螺旋状地涌出来,落在台面上。
钻孔是个技术活,要垂直,要稳,不能歪。
陆峰左手压住木条,右手匀速摇动手柄,眼睛紧紧盯着钻头。
三分钟,第一个孔钻好了。
他拿起木条对着光看了看――孔壁光滑,垂直度很好。
继续。
一个小时后。
两根木条,六个孔,全部钻完。
陆峰把木条并排放在一起,六个孔完美对齐。
“接下来是固定弹簧。”
他把三根弹簧捋直,用钳子把两端弯成小钩。
然后,一根弹簧对应两个孔,钩子穿进去,用细铁丝在背面拧死。
这个步骤最费劲。
弹簧硬,钢丝粗,弯钩的时候得用很大的力气。
陆峰的手指本来就抖,这会儿更是抖得厉害。
他不得不停下来,深呼吸,用战术呼吸法控制住颤抖,然后继续。
又过了半小时。
三根弹簧被牢牢固定在两根木条之间。
一个简易的握力把,成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