钱宇峰觉得自已已经好了。
就像一场重感冒,发过高烧,说过胡话,等药效上来,睡一觉,第二天醒来,除了身体还有些虚,脑子已经清醒了。
他对自已的诊断是:入戏并发症。
一种演员的职业病,算不得什么大事。
他甚至给自已开好了药方:隔离。
只要不看见唐樱,不听到她的声音,不接触任何跟她有关的东西,这种“移情”的后遗症,就会随着时间慢慢消退。
过去这半个月,他严格遵医嘱。
他推掉了所有能推的通告,一头扎进了京城最活色生香的夜场里。
灯红酒绿,觥筹交错。
身边环绕着各种香水味,耳边充斥着莺声燕语。
他像一条回到水里的鱼,重新做回了那个万花丛中过、片叶不沾身的钱大少。
他以为自已痊愈了。
直到今天。
他约了几个朋友在会所打牌,中场休息,大家伙儿出来透气。
走廊尽头的休息区,那台壁挂电视正开着。
屏幕上,阳光灿烂,绿草如茵。
一个穿着白色t恤的男人,正和一个小女孩在草地上追逐嬉戏。
钱宇峰的脚步顿住了。
他认出了那个男人。
是王川。
他脸上挂着一种傻气又满足的笑,是他从未见过的样子。
紧接着,唐樱也跑进了镜头里。
她穿着同款的衣服,头发高高束起,脸上没有半分贺兰氏的妖媚,只有纯粹的、明亮的笑。
她牵起小女孩的手,冲着王川喊,“抓住那头熊爸爸!”
钱宇峰感觉自已的心脏像是被人用手攥了一下。
又疼,又闷。
周围的朋友还在嘻嘻哈哈地开着玩笑。
“哟,这不是王川吗?什么时候背着咱们偷偷结婚生孩子了?”
“还别说,这一家三口看着还真像那么回事儿。”
钱宇峰扯了扯嘴角,想跟着笑一下,却发现脸上的肌肉有些僵硬。
他拿起桌上的一杯酒,灌了一口,想把那股子闷气压下去。
“可爱猪,给家人最好的爱。”
广告词弹了出来。
原来是广告。
他松了口气,心里却更堵了。
王川这家伙,还真会玩。
用这种方式,把她圈进自已的世界里,打上“家人”的标签。
他转过身,不想再看。
可那画面,却像是在他脑子里生了根。
他记得那天晚上在川菜馆,王川就是用这种理所当然的姿态,给她递饮料,给她夹菜。
那种熟稔,那种亲昵,仿佛他们已经认识了很久很久。
而他,像个局外人。
现在,王川更是把这种“局”,做到了极致。
他让全京城的人都看到,他和唐樱,还有一个可爱的孩子,是多么和谐美满的“一家人”。
牌局下半场,钱宇峰心不在焉,输得一塌糊涂。
朋友调侃他,“怎么了峰哥?昨晚累着了?”
他勉强笑了笑,“手气不好。”
散场后,他开车回家。
夜色已经深了,城市的霓虹灯依旧闪烁。
车子在三环路上停下,等一个漫长的红灯。
他无意识地转过头。
街角那栋百货大楼的巨型led屏幕上,正在循环播放着那则广告。
没有声音,可那放大了无数倍的画面,冲击力却更强了。
他能清晰地看到,当唐樱跌坐在草地上时,王川伸手去拉她,手掌稳稳地扶在她的腰侧。
他能看到,唐樱拿着纸巾,仰头给王川擦拭胸口被果汁弄脏的衣服。
她脸上带着揶揄的笑,嘴唇一张一合。
王川低头看着她,那喉结滚动的弧度,那副痴痴傻傻的样子……
钱宇峰觉得自已快要喘不过气了。
他猛地踩下油门,车子在绿灯亮起的一瞬间,像离弦的箭一样冲了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