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行人走进治疗室。
两位院长都是老外科医生,一进屋就皱起眉头。
“这条件……确实简陋。”陈继学摇头,“小林,你就用这两盏探照灯当无影灯?”
“条件有限,只能因地制宜。”林说,“灯光亮度我测试过,够用。”
“你麻醉怎么办?”陈继学又问道。
“麻醉准备用局麻加强化,孩子小,全麻风险更大。监护方面,李护士会全程监测脉搏和呼吸。”
刘克明走到器械台前,看了看里面的器械。
它们被分开放置,标签清晰。
“分区明确,无菌观念不错。”刘克明点头,“但唇腭裂修复不是外伤缝合,对精细度要求极高。术中出血、组织对合、缝合技术,每一个环节都不能出错。”
“我明白。”林沉声道,“术前我已经反复模拟过手术步骤。孩子的裂痕是2度不完全性唇裂,未累及牙槽骨,这降低了手术难度。我会采用旋转推进法,尽量保留组织,减少疤痕。”
刘克明和陈继学对视一眼。
能说出“旋转推进法”这种专业术语,说明林确实是专业的。
“好,那我们明天就看看你的手艺。”陈继学说道,“到时我来给你当助手!”
林愣了一下,也没有推辞,点头道:“有陈院长帮忙,那手术就更加顺利了。”
几人又深入地交流了一番。
送走两位院长,天色已经暗了下来。
林回到治疗室,开始最后的准备。
他把所有器械再次清点。
“林医生,喝口水吧。”沈清秋递过搪瓷缸。
林接过,喝了一口。
水温刚好。
“你们也早点回去休息。”林说,“明天七点准时到,术前还要做一次彻底消毒。”
“我们陪你一会儿。”李冬梅说,“反正回家也没事。”
林没再坚持。
几人又把东西整理一遍,林再把明天的手术过程和两个女孩梳理一遍。
“好了,回去吧。”林发话,“养足精神,明天打一场硬仗。”
沈清秋和李冬梅点头,收拾东西离开。
医务室里只剩下林一人。
他坐在诊室里,再次在脑海中模拟手术的每一个步骤。
切开、分离、旋转、推进、缝合……
…………
第二日,林刚用过早餐,医务室外就传来吉普车的刹车声。
刘克明和陈继学两位副院长来得比约定时间还早。
刘克明手里提着个军绿色相机包。
“小林,我们没来晚吧?”刘克明笑着走进医务室。
林摇头道:“刘院长、陈院长,来得正好。孩子刚打过术前针,情绪很稳定。”
陈继学环顾四周,治疗室的门紧闭着,门上贴了张白纸,用毛笔写着“手术中,请勿打扰”。
“家属呢?”陈继学问。
“在外面等着。”林指了指医务室门口的长椅。
那对夫妻坐在长椅上,双手紧紧攥在一起。看见两位院长,他们慌忙站起来,想鞠躬又不知该怎么做。
刘克明走过去,温和地说:“别紧张,林医生技术很好,孩子会没事的。”
“谢谢院长……谢谢……”男人声音发颤。
刘克明从包里掏出个海鸥牌胶卷相机,黑色的机身,镜头盖保护得很好。这在八十年代可是稀罕物件。
“我带了相机,给孩子术前拍张照片,等手术后再拍一张,留个对比。”刘克明说着,走到孩子面前蹲下,“小朋友,看这里,叔叔给你拍张照片好不好?”
孩子已经换上了干净的病号服,林找后勤科借来的最小号工装改的。他有些好奇地看着相机,点了点头。
“咔嚓。”
快门声清脆。
闪光灯亮起的瞬间,孩子眨了眨眼。
“真勇敢。”刘克明收起相机,对林说,“小林,可以开始了。”
临时手术室里,一切准备就绪。
两盏探照灯从不同角度照射着手术区域,光线汇聚在治疗床上。虽然比不上正规无影灯,但亮度足够,阴影也控制得不错。
器械台铺着双层无菌单,上面整齐摆放着消毒好的器械。
李冬梅已经刷好手,戴着口罩和帽子,站在器械台旁。她紧张得手心出汗,但眼神坚定。
沈清秋也来了,穿着白大褂,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
林安排她记录手术过程,这些记录将来可以作为宣传材料,也能为以后类似手术积累经验。
“林医生,我来当助手。”陈继学说道。
林点头,这是昨天就说好了的。
陈继学也穿上白大褂,跟着林走到洗手池前。两人用肥皂仔细刷洗双手和前臂。
刷完手,林和陈继学走进治疗室,用无菌毛巾擦干手。
李冬梅递上无菌手套。
林戴手套的动作流畅自然。陈继学看在眼里,暗暗点头,这小子,基本功扎实。
孩子被抱上手术床。
治疗床已经铺了好几层消毒过的塑料布和床单,尽量营造无菌环境。孩子睁着大眼睛,看着头顶的探照灯,又看看周围戴口罩的叔叔阿姨,有些害怕。
“小兵,还记得叔叔昨天跟你说的吗?”林俯下身,声音透过口罩依然温和,“就像解放军叔叔打坏人一样,我们今天要把你嘴巴里的小怪兽赶走。”
孩子点点头,小声说:“我不怕……”
“真棒。”林摸摸他的头,“待会儿打针会有一点点疼,就像蚊子叮一下。”
“嗯,叔叔,我最勇敢了,不怕疼!”小兵露出坚强的表情。
“真棒!”林竖起大拇指。
消毒铺单,准备工作就绪。
林站到主刀位,陈继学站在他对面当。李冬梅在器械台旁待命,沈清秋站在林身后不远,盯着手术台,手里拿着笔记本和钢笔。
刘克明站在稍远的位置,既能看清手术过程,又不会妨碍操作。他手里拿着相机,随时准备记录关键步骤。
“开始吧。”林沉声道,眼神瞬间变得专注。
他拿起注射器,里面是配好的利多卡因麻药。
针头很细,用的是皮试用的最小号针头,这样能最大限度减轻疼痛。
“小兵,闭上眼睛数数,数到十就好了。”林说着,针尖轻轻刺入孩子上唇裂痕边缘的皮肤。
孩子身体微微一颤,但没哭,只是紧紧攥住了拳头。
林推药很慢,针尖在薄薄的唇部组织间推进,麻药均匀扩散。
陈继学用纱布轻轻按压注射点,防止出血。
他看着林的操作,暗暗吃惊,这局麻做得太漂亮了,进针角度、深度、推药速度,都恰到好处。既保证了麻醉效果,又最大限度减少了组织损伤。
麻醉完成。
林放下注射器,伸手:“手术刀。”
李冬梅赶紧递上院长带过来的手术刀。
林接过刀,没有任何犹豫。
刀尖落下。
沿着裂痕边缘,精确的切口出现。
刀刃划过皮肤、皮下组织,分离黏膜层。
有少许出血,林用凝胶轻轻按压止血。
“微型镊。”林伸手。
李冬梅递上。
林用镊子轻轻提起组织瓣,开始分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