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来到急诊科。
抢救室里，惨不忍睹。
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男人躺在抢救床上，浑身是血。左下肢畸形明显，右前臂也扭曲变形。腹部膨隆，面色惨白。
监护仪上，血压只有8040，心率140。
急诊科医生正在快速补液，但血压就是上不去。
“车祸伤，被拖拉机撞了。”急诊医生对王志强说道，“现场有目击者说飞出去十几米，落地后就不动了。送来时已经休克，我们做了腹腔穿刺，抽出不凝血。”
“不凝血？”
王志强紧张起来，这意味着腹腔有脏器破裂。
要么是肝脏，要么是脾脏。
更麻烦的是，病人还有多处骨折。左股骨骨折、右尺桡骨骨折、可能还有肋骨骨折。
王志强看着这复杂的伤情，额头冒汗。
先处理哪个？先做腹腔探查，还是先固定骨折？不管是肝修补还是脾切除都是大手术，骨折也需要紧急处理。
“要不转院吧！”王志强有些着急地说道。
“不行，转院必死无疑。”林沉声道。
“林，你说怎么办？”王志强问道。
林没有犹豫，戴上手套，快速检查。
“左股骨中段开放性骨折，有活动性出血。右尺桡骨骨折，移位明显。腹部膨隆，移动性浊音阳性……”他语速很快，“疑似脾破裂，失血性休克，这是个非常棘手的病人。”
“怎……怎么办？”王志强问。
“同时处理。”林沉声道，“先紧急固定股骨骨折，控制出血，同时准备腹腔探查手术。两个手术可以一起做，先由骨科医生固定骨折，我们同时开腹探查。”
“一起做？这……”王志强从没遇到过这么复杂的处理。
“没时间犹豫了。”林看向急诊科医生，“联系骨科值班医生了吗？”
“正在赶过来！”
“好。”林转身对护士说，“立刻通知手术室准备两个手术间，或者一个大手术间，骨科和普外同时进行。麻醉科准备全麻，血库备血至少2000毫升！”
他的声音冷静果断，指令清晰明确。
护士们虽然不认识这个新来的医生，但看他如此镇定，都不由自主地听从指挥。
王志强站在一旁，看着林指挥若定，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厂医……怎么感觉像经历过无数大抢救的大佬医生啊！
急诊医生好奇地打量着林，问道：“这位医生是？”
王志强这才反应过来，介绍道：“这是林医生，我们科新来的医生。”
“新来的？”急诊医生皱眉，“才毕业的吗？”
“毕业有一段时间了，从红星机械厂医务室调过来的。”王志强说道。
“厂医？”急诊医生的脸色立刻变了，“王医生，这么重的病人，你们让一个厂医做决定？他有资格吗？”
林头也不抬，继续检查病人的瞳孔：“现在不是讨论资格的时候。病人血压8040，腹腔穿刺抽出不凝血，腹腔脏器破裂诊断明确。股骨开放性骨折还在出血，每耽误一分钟，生存几率就下降一分。”
“那也得按规矩来！”急诊医生提高声音，“这么重的复合伤，应该请普外科、骨科、麻醉科多科会诊！你一个厂医，懂什么？”
王志强被夹在中间，左右为难。
他想起刚才林缝合伤口的技术，又想起林做过脾切除手术……
“林医生，”他压低声音，“你到底……有没有把握？”
林直起身，看着王志强：“王医生，病人现在这个状态，转院必死无疑。路上至少一个小时，他撑不到市里。在这里手术，还有一线生机，至于把握，再小的把握也要做，不做，就是死。”
“可是……”王志强犹豫，“腹腔探查，不管是肝破裂还是脾破裂，都很难，再加骨折固定，这么复杂的病人，我们创伤外科成立以来还没做过，甚至我们医院都没有处理过……”
“那就从今天开始做。”林语气坚定，“先外固定骨折，控制出血，再开腹探查。如果是脾破裂，就切脾；如果是肝破裂，就修补。骨科那边，等我们做完腹部手术，病人情况稳定了，他们再做内固定。”
急诊医生冷笑：“说得轻巧！脾切除你会做吗？肝修补你会吗？这可是要命的手术！”
林看向王志强：“王医生，你决定。信我，现在就准备手术。不信，你们可以按流程请会诊，但病人等不起。”
王志强额头的汗更多了。
他看着监护仪上越来越差的数字，又看着林冷静的眼神，一咬牙：“好！我信你！但……但我得联系张主任！这么重的病人，科主任必须到场！”
“可以。”林点头，“你不要联系普外科罗德礼主任。”
“为什么？”
“他不靠谱。”林想起上次脾切除手术时罗德礼的表现，“你联系张主任就行。另外，通知手术室、麻醉科，我们十分钟后送病人上去。”
急诊医生还想说什么，王志强已经出去到医生办公室拿起电话：“总机，接创伤外科张振华主任家！”
电话很快接通。
“张主任！急诊有个车祸伤，疑似脾破裂伴股骨开放性骨折，情况很危重！林医生建议立即手术！您能马上来医院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传来张振华的声音：“林？他一个厂医，敢接这种手术？”
“张主任，病人血压已经掉到8040了，等不起啊！”王志强急道。
“……我马上到！你们先准备，我直接去手术室！”
挂了电话，王志强松了口气，对林说：“张主任马上来。我们现在……”
“立刻术前准备。”林已经开始行动，“王医生，你负责联系血库备血，通知麻醉科医生，我先给病人做临时外固定。”
“好！”
抢救室立刻忙碌起来。
林让护士拿来石膏绷带和夹板。
他先处理右尺桡骨骨折，相对简单，用石膏托临时固定。
然后是左股骨开放性骨折。
这个更麻烦。
骨折端刺破皮肤，有活动性出血，还有污染风险。
林剪掉裤腿，用碘伏快速冲洗创口，然后修剪掉明显坏死组织，用无菌纱布覆盖。紧接着，他用夹板在骨折上下端做临时固定，再用绷带缠绕。
林的处理步骤标准，每一个操作都精准到位。
王志强在一旁看着，很是吃惊。
这种开放性骨折的临时处理，很多老医生都做不到这么利落。林却像做过无数次一样，手法娴熟，判断果断。
更让他惊讶的是，林在固定时特别注意保护血管神经。夹板的位置、绷带的松紧，都恰到好处。既能固定骨折，又不影响远端血供。
“好了。”林直起身，“送手术室！”
病人被快速推向手术室。
麻醉医生刘磊已经等在手术室门口，看见林，愣了一下：“林医生？又是你？”
上次脾破裂病人，就是刘磊打的麻醉。
“刘医生，又见面了。”林点头，“病人疑似脾破裂伴股骨骨折，需要全麻，术中可能需要大量输血。”
病人很快被平抬到手术床上。
手术室护士快速上好监护仪。
刘磊看着监护仪上的数字，皱眉：“血压太低了，麻醉风险很大。”
“所以才要快。”林说，“刘医生，上次我们合作过，你知道我的速度。”
刘磊想起上次那台二十五分钟完成的脾切除，心里有了底：“好！我相信你！但麻醉诱导要特别小心，病人可能随时心跳骤停。”
“明白。”
这时，普外科的值班医生刘兴旺也赶到了。
他是听说有个复合伤病人要手术，特意过来看看。
上次林做脾切除时他不在，只听同事说一个厂医把手术做得漂亮，心里一直存疑。
“王医生，主刀是谁？”刘兴旺问。
王志强指了指林：“林医生。”
刘兴旺打量了林几眼，带着疑惑：“你就是那个在医务室做手术的厂医？脾切除真会做？”
“会。”林简单回答，转身出去刷手，没时间和刘兴旺多说。
刘兴旺还想说什么，张振华也匆匆赶到了。
“情况怎么样？”张振华赶紧问道。
“张主任！”王志强赶紧汇报，“病人疑似脾破裂，股骨开放性骨折，林医生已经做了临时固定。血压8040左右，正在快速补液。”
张振华看了一眼监护仪，心里一紧。这比想象的严重得多。
没时间犹豫了。
“准备手术！我当一助！”
这话让所有人都愣住了。
科室主任给一个新来的医生当助手？
但张振华有自己的考虑。
他看过林缝合伤口、打石膏的技术，知道这个年轻人不简单。
而且现在病人情况危急，与其让没经验的王志强当助手，不如自己上，至少能让手术过程更顺利。
林刷完手，走进手术室。
手术台已经准备好，无影灯亮着。
刘磊正在给病人做麻醉诱导，动作很小心。
“血压怎么样？”林问。
“诱导后掉到7035，正在用多巴胺维持。”刘磊声音紧张，“林医生，你要快！”
“明白。”
林很快穿戴整齐，站到主刀位。
张振华站在他对面当一助，王志强当二助，刘兴旺站在一旁观摩。
“手术刀。”林伸手。
器械护士递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