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继学听得眼睛发亮。
“牵拉骨骼……自己长出来?这……这太不可思议了!这要是真能实现,那岂不是很多因为外伤、感染或者先天原因导致的肢体畸形、短缩,都有了治愈的希望?”
他激动地抬起头,“林,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咱们国家现在残疾人不少,很多就是因为这类问题落下的残疾!这技术前景太大了!”
林点头。
这个年代,骨科技术整体还不高,更重要的,人们的都比较穷,骨折了,多半都是保守治疗,很容易导致残疾。
激动过后,陈继学冷静了一些,问道:“不过,你怎么突然想到研究这个?是有什么具体病例吗?”
王志强接过话,有些沉重道:“陈院长,是这样的。我母亲小时候左小腿骨折畸形愈合,一直跛行,还疼。去市里看过,说要截骨矫形,还可能要做肢体延长,他们做不了,建议去省里。费用太高,我妈就一直拖着。林去我家吃饭时看到了,检查后说可以做,但需要这套器械。”
陈继学恍然,看向林的目光更加赞赏。
原来不仅是技术探索,更是为了帮助同事解决实际困难。
这份医者仁心,更显珍贵。
“原来是这样。”
陈继学郑重地点头,“于公于私,这个项目都值得支持!王志强同志,你放心,医院一定尽力支持林,把你母亲的腿治好!”
“谢谢陈院长!”王志强感激道。
林接着说道:“陈院长,现在最大的困难是,国内没有现成的这种器械。我和王医生商量,想找有精密加工能力的工厂进行定制。但我们对县里这方面的情况不太熟,也不知道哪家厂子能做,肯做。”
陈继学沉吟片刻,眼睛一亮:“红星机械厂啊!”
他看向林,“小林,你老东家!红星厂是咱们县最大的机械厂,技术力量雄厚,有专门的模具和精密加工车间。以前他们也帮医院维修过一些简单的医疗设备。最重要的是,孙东明主任你熟啊!他肯定支持你!”
林也眼前一亮。
只怪前身对机械厂太不关注了,自己穿越过来后,也基本只呆在医务室,对机械厂了解太少。
说完,陈继学直接抓起桌上的老式拨盘电话:“总机,给我接红星机械厂办公室。”
电话很快接通。
“喂,孙主任吗?我,县医院陈继学啊!”
“哈哈,陈院长!今天怎么有空打电话过来?”电话那头传来孙东明爽朗的声音。
“无事不登三宝殿啊,老孙。有件事想请你帮忙,也是件大好事。”
陈继学把林设计了一种新型骨科外固定架,需要精密加工,以及要为王志强母亲治病的事,简明扼要地说了一遍。
“林设计的?要给同事母亲治腿?”
孙东明的声音明显提高了,带着惊喜。
“这是好事啊!林的能力我清楚,他搞出来的东西,肯定有门道!没问题,陈院长,你让林他们过来!厂里全力支持!需要什么材料、什么设备、什么技术工人,我亲自协调!”
“太好了!老孙,我就知道找你准没错!”陈继学很高兴,“那这样,我让医院派车,马上送林和王志强医生过去,到厂里跟你当面详谈。”
“行!我等着他们!”
挂了电话,陈继学对林二人说:“行了,孙主任那边没问题,热情得很。我让司机班安排车,送你们过去。到了好好谈,把技术要求讲清楚。需要医院出具什么证明或者协调函,随时打电话回来。”
绿色吉普车再次驶出县医院大门。
看着窗外熟悉的景色,林心中感慨。
离开才没多少天,就又要回去。可这次回去,身份和心境都已不同。
车子驶入机械厂大门,门卫显然认得这辆车和林,热情地挥手放行。
孙东明已经站在厂办楼下等着了,见到车来,大步迎上。
“小林!可算回来了!”孙东明用力握住林的手,上下打量,眼里满是欣慰,“在县医院干得怎么样?听说你又做了好几台漂亮手术,名声大得很啊!”
“孙主任,我挺好的。这位是我的同事,王志强医生。”林介绍道。
“王医生,欢迎欢迎!”孙东明又和王志强握手,“走,去办公室谈。”
来到熟悉的厂办主任办公室,孙东明亲自给两人倒了茶。
寒暄几句后,林直接切入正题,再次摊开了那套设计草图。
“孙主任,您看,这就是我们需要定制的外固定架。”林指着图纸,将器械的结构、功能、工作原理,以及关键的材料要求、精度要求详细解释了一遍。
孙东明虽然不懂医学,但搞工业管理多年,看图能力和对技术要求的理解很强。
他越听神色越严肃,也越兴奋。
“这东西……精巧啊!”孙东明赞叹道,“不是简单的铁环铁棍,里面有很多门道。对材料、加工精度、表面光洁度要求都很高。”他转身对秘书说,“去,把精密加工车间的向主任请来,就是负责轴承模具那个向大海!”
不一会儿,一个四十多岁、穿着蓝色工装的汉子走了进来。
“孙主任,您找我?”向大海嗓门洪亮。
“大海,快来,看看这个!”孙东明把图纸推到他面前,“这是林医生设计的医疗器械,你看看,咱们车间能做出来不?要求可不低。”
向大海在衣服上擦了擦手,俯身看图。
他看得很慢,很仔细,手指顺着图纸上的线条和标注移动,时不时还拿出别在胸口袋上的小本子和铅笔记录一下。
看了足足有五分钟,向大海直起身,脸上带着兴奋:“孙主任,林医生,这东西设计得巧妙!比我们做的一些精密模具也不遑多让。难点主要在几个方面:一是这几个主环的加工,要保证足够的强度和轻量化,内孔光洁度要求高;二是这些连接杆的螺纹,必须非常精密、均匀,才能实现微调;三是这些固定钢针的夹持装置,要既牢固又不损伤钢针。”
他顿了顿,目光坚定地看着林:“但是,只要材料到位,图纸参数给得足够细,我们精密加工车间完全有能力把它做出来!无非是多费点功夫,多调试几次!”
听到这话,林和王志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巨大的喜悦。
最难的一关,有希望攻克了!
“太好了!刘主任!”林激动地说,“如果这次试制成功,证明这套器械安全有效,那么未来很可能会有更多的患者需要。这种器械就不是一两套的问题,可能需要小批量甚至批量生产。到时候,我们可以和厂里建立长期的合作。”
王志强也补充道:“对,医疗器械的加工费用,肯定比普通的机械零件要高,毕竟精度和材料要求摆在那里。厂里不会白忙活。”
孙东明哈哈大笑,用力拍了拍林的肩膀:“小林,你这考虑得长远!没问题!只要这东西真能救人,厂里绝对支持!别说合作,就是作为厂里支持医疗事业的一项任务,我们也义不容辞!”
“大海,这事你亲自抓,成立个试制小组,需要什么直接跟我说!”孙东明认真道。
“保证完成任务!”向大海挺起胸膛,像接受军令状一样。
大事谈妥,众人都松了口气,气氛更加轻松。
孙东明笑着说:“小林,难得回来一趟,不去医务室看看?李冬梅和朱鹏飞可没少念叨你。朱鹏飞那小子,现在可是挑大梁了。”
林确实想去看看,点点头:“好,去看看。”
王志强也好奇林工作过的地方,便一同前往。
熟悉的厂区道路,熟悉的红砖平房。
医务室的门开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林和王志强走到窗边,没有立刻进去,而是透过玻璃窗向里看。
治疗室里,朱鹏飞正戴着口罩和手套,为一个工人处理伤口。
李冬梅在一旁充当助手,递器械、倒消毒液。
朱鹏飞动作沉稳,又干净利落,处理的虽然速度不算很快,但每一个操作都显得很专业,又很有章法。
王志强看在眼里,低声对林说:“林,你这徒弟可以啊!这清创缝合的基本功,很扎实!比我们医院一些年轻医生都强。”
林看着朱鹏飞专注的侧脸,心里也感到欣慰。
几个月前那个手抖得不敢打麻药、心高气傲又内心虚弱的卫校毕业生,如今已经能独当一面,沉着地处理外伤了。
很快,朱鹏飞缝完最后一针,剪断缝线。
李冬梅熟练地覆盖上无菌纱布,用胶布固定。
“好了,三天后来换药,注意别沾水。”朱鹏飞一边脱手套一边嘱咐。
“谢谢朱医生!”工人道谢离开。
朱鹏飞摘下口罩,长舒了一口气,一抬头,目光无意间瞥向窗外,眼神瞬间呆住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