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将白大褂挂好,手上动作不停,继续脱身上的衣服,语气平静地回答:“在卫校实习的时候,跟老师上台做过一两次血管吻合的助手,但没有主刀做过。”
这话让更衣室里的气氛瞬间凝固了。
刘兴国、曾旭、王志强三人全都愣住了,面面相觑。
“只……只当过助手?”王志强的声音都有点发颤,“林,老弟,这可不是闹着玩的!当助手和主刀,那完全是两码事!你……”
这胆子也太大了!
只当过一两次助手,就敢主刀处理这种危及生命和肢体的n动脉损伤?
这已经不是自信,在他们看来,简直是……疯狂!
他们虽然相信林,但那也是出于对林这一段时间表现的本能感觉。
可当听说林基本没做过这种手术时,他们再怎么觉得林能力强,也是在心里打起了鼓。
林看出他们的担忧,一边系着洗手裤的带子,一边解释道:“当助手确实不够。但我后来自己用小葱段练习过很多次。小葱那种薄薄葱壁,比人的血管壁更薄、更脆,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去缝合,难度其实比缝合真血管更大。我能把小葱缝得滴水不漏,就有信心处理好血管。”
用小葱段练习?
这个说法让刘兴国几人再次感到惊愕。
他们听说过外科医生用猪肠、鸡肠练习缝合的,但用小葱?
这听起来太过匪夷所思,简直无法想象,但又很有想法。
毕竟,要找到合适的血管来练习,还是挺困难的,对一个卫校的医学生来说,想要自己花钱买一条猪腿都几乎不可能。
而小葱,菜市场花一角钱就可以买一大把了,各种粗细都有,可以模拟人身上大部分血管的大小。
并且,小葱没有弹性,缝合难度确实更大,能把小葱缝合得不漏水,那血管缝合,也应该问题不大,就是不知道林是不是真的能做到那种程度。
几个医生又想起林之前创造的种种奇迹,每一次,他都用事实证明了他的能力。
或许……这次他真的也能做到?
可万一做不到呢?
刘兴国咽了口唾沫,努力压下心中的不安:“林,你真的能把小葱缝合好?血管和小葱还是有区别的,血管吻合你有把握吗?”
“有把握。”
林回答得很肯定,“我已经和送他来的工友以及厂里负责人说了,手术以抢救生命为第一原则,如果血管条件实在无法修复,为了保命,术中会直接截肢。”
听到“截肢”这个最终保底的选项,刘兴国几人心里稍微定了定。
至少,最坏的结果已经明确,并且家属和厂里也有了心理准备。
林并非一味蛮干,而是考虑了所有可能性。
“行!”刘兴国不再犹豫,“林,我们信你!这台手术,我们全力配合你!”
“对!全力配合,一定要成功!”曾旭也坚定道。
几人继续快速换洗手衣。
这时,更衣室门口又进来一个人。
“刘院长,您怎么来了?”林有些意外。
今天这台是急诊手术,并没有提前通知院领导观摩。
“医务科罗主任跟我说的,说你们创伤科要开展一台高难度的血管手术,我过来看看。”刘克明解释道,也开始快速换衣服,“上一台髓内针手术我就没赶上,听说做得非常漂亮,这次可不能再错过了。”
林、刘兴国几人交换了一个眼神。
医务科怎么会这么快知道?
肯定是张振华主任在跟他们争执后,第一时间向医务科报备了,目的显然是撇清科室责任,同时也让院领导知道林在擅自开展高风险手术。
林心里清楚,但脸上没有任何波动,反而轻松地笑了笑:“欢迎刘院长指导。不过这台手术比较紧急,情况也比较复杂。”
刘克明看着林轻松的神态,与面临重大挑战的紧张氛围完全不匹配,心里暗暗赞叹。
这个年轻人,似乎永远不知道紧张为何物。
要是换了其他人,刘克明会觉得他是自大,但林,刘克明觉得他是自信从容。
刘克明摆摆手:“指导谈不上。林你做的那些手术,我看过一些,其它也都听说了,很多思路和技术我都得向你学习。今天我就是来欣赏的,看看你怎么处理这个连骨科都不敢碰的血管损伤。”
这话说得谦逊,但也表明了态度。
他是来支持、来见证的,并非来施加压力或指导的。
刘克明也很快换好衣服。
一行人走进3号手术间。
无影灯已经亮起,病人躺在手术台上。
让林有些意外的是,站在麻醉机旁的,不是熟悉的刘磊医生,而是一位五十岁左右、戴着小花帽、戴着口罩也难掩干练气质的女医生。
“肖主任?”
刘克明副院长也有些惊讶,“今天你亲自上?”
女医生转过头,正是县医院麻醉科主任肖彩云,医院里资历最老、技术最好的麻醉医生,也是唯一的女性麻醉科医生。
“刘院长。”
肖彩云点点头,声音平稳,“这台手术很重要,又是新开展的,我过来看看。而且,”她看向林,眼神里带着好奇,也带着欣赏,“早就听说创伤科来了位了不得的年轻医生,手术做得又快又漂亮,之前的几台我都没赶上,今天正好刘磊有别的手术,我就‘抢’了这个机会。”
她这话说得直接,既点明了医院对这台手术的重视,主任亲自上麻醉,也毫不掩饰对林这个传奇新人的好奇。
林礼貌地点头:“肖主任,辛苦您了。病人休克,麻醉风险大,拜托了。”
“放心,我会稳住。”肖彩云语气自信,已经开始有条不紊地调整麻醉机和监护仪的参数。
“全麻诱导很平稳,现在血压用多巴胺维持在9050,心率120。”
麻醉已经起效,病人进入平稳的麻醉状态。
林没有丝毫耽搁,拿起手术剪,“咔嚓咔嚓”几下,利落地将伤员右腿的裤腿全部剪开、移除,暴露出整个受伤的下肢。
伤口在n窝处,仍在缓慢渗血。
林没有先处理伤口,而是迅速在伤员大腿根部绑上了气压止血带。
这是控制大出血、为后续手术创造清晰术野的关键一步。
“充气。”林说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