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伤科,早交班结束,林带领刘兴国、王志强、曾旭等几位管床医生去查房。
自从林完成一台又一台高难度手术,尤其是指挥急诊科分诊并成功处理批量伤员后,刘兴国这个名义上的“带组上级”,早已在心里把林当成了实质上的组长。
查房时,他自觉跟在林侧后方,遇到问题也会先征询林的意见。
“林医生,3床那个胃癌术后的老爷子,昨晚排气了,今天想喝点米汤,你看可以吗?”刘兴国问道。
林检查了病人的腹部切口,又按了按肚子,点点头:“可以,少量多次,先从流质开始。注意观察有无腹痛腹胀。”
“好,我记下了。”刘兴国拿出小本子记录。
“林医生,5床那个老兵,肠鸣音恢复得很好,今天能试着下床活动吗?”曾旭也问道。
“可以搀扶着在床边站一站,但先别走远,他腹腔粘连重,要循序渐进,尤其是步行速度要慢,因为一旦腹腔内再次出血,肯定会造成再次粘连,那样的话,会更加严重,以后想再手术可能都没有机会了。”林仔细叮嘱。
曾旭也赶紧拿小本子记下。
查房有条不紊地进行着,几位术后病人都恢复顺利,对林充满感激。
科室的医生也都能感觉到,林的手术病人,术后恢复的速度和效果,比医院里其他任何医生的都要好。
包括陈院长那一批老资历的医生的手术。
今天没有安排手术,林他们的查房不紧不慢。把每一个病人都尽量了解得详细。
就在他们查完最后一个病人,准备返回办公室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伴随着推车声从走廊传来。
“让一让!让一让!急诊送来的!大腿血管伤了!”
只见两个急诊科护士还有一个急诊医生,一起推着一张平车飞快地冲进创伤科病区,车上躺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男工人,面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嘴唇都失去了血色。
他的右大腿中下段裹着厚厚的绷带和布条,充当着临时加压止血带,但鲜血仍然不断地从绷带边缘渗出来,染红了身下的被单。
他意识还算清醒,但眼神已经开始涣散,呼吸浅快。
“医生!快!血管伤了,止不住血!”推车的急诊医生焦急地喊道。
病区的值班护士闻声立刻跑去主任办公室喊人。
张振华很快走了出来,看到平车上的情形,眉头立刻拧起了疙瘩。
他快步上前,掀开被血浸透的绷带一角查看。
伤口在小腿后方n窝位置,很深,能看到断裂的肌肉组织和不断涌出的暗红色血液,加压包扎根本压不住。
“怎么伤的?”张振华沉声问陪同来的工友。
“在……在工地,钢筋从后面戳进去了……拔出来就……就喷血了!”工友吓得语无伦次。
张振华的心沉了下去。
这是典型的n动脉损伤!
n动脉位置深,毗邻重要的胫神经、腓总神经和n静脉,解剖复杂。
处理这种血管损伤,尤其是需要吻合或移植的,已经超出了普通创伤外科的范畴,属于显微外科的领域。
他快速检查了伤者的足背动脉。
摸不到。
远端肢体已经冰凉、苍白。
“血压多少?”他问急诊护士。
“来的时候8050,现在可能更低了……”护士声音紧张。
张振华当机立断:“不行!这得转骨科!我们处理不了!”
“张主任!”
送病人来的急诊医生满头大汗,“我们问过骨科了!他们……他们也没办法!骨科主任说,这种血管损伤需要显微外科技术做血管吻合或移植,他们科没人会!建议……建议要么转市医院,要么……要么截肢!”
转市医院?截肢?
张振华脸色更加难看。
以病人现在这个出血速度和休克状态,能不能撑到市里都是问题。
至于截肢……一个壮年劳动力,失去一条腿,意味着什么?
可是不截肢,自己又处理不了,整个县医院都处理不了。
只能转院了,至于会不会死在路上,那就管不了那么多了。总之只要不是死在自己科室里就行。
就在这时,林带着刘兴国等人查完房回到了护士站附近,正好听到这边的动静。
“怎么回事?”林问道。
一个护士快速说道:“林医生,急诊刚送来一个大腿血管损伤的,出血止不住,张主任说要转骨科,但骨科说他们也不会处理,要求转院或者截肢,张主任正准备让病人转院呢。”
林立刻快步走到平车前。
他只看了一眼伤员的面色、渗血的绷带,还有已经冰凉的足部,心里就明白了七八分。
“不能转院!”
林的声音斩钉截铁,打断了张振华正要下达的转院指令。
张振华猛地转头,看到是林,脸色一沉:“林!你懂什么?这是n动脉损伤!需要显微外科!我们医院没人会!”
林没理会他,直接上前,轻轻掀开绷带,仔细观察伤口位置和出血情况。
伤员的血压显然还在持续下降,意识开始模糊,已经出现了休克的早期体征。
“病人已经出现失血性休克,转市里至少要一个多小时,路上颠簸,出血加重,根本坚持不到。”
林语气冷静,快速说道:“必须马上手术!就地抢救!”
“马上手术?”刘兴国倒吸一口凉气。
王志强和其他几个年轻医生也惊呆了。
n动脉损伤手术?
还要做血管吻合?
这……这在县医院简直不敢想象啊!
张振华像看疯子一样看着林:“林!你知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显微外科!那是要用比头发丝还细的线,在显微镜下缝合血管的!你有显微镜吗?你有显微器械吗?你有这方面的训练吗?”
他指着伤员,情绪激动,声音明显提高,大声道:“n窝解剖多复杂你知道吗?n动脉、n静脉、胫神经、腓总神经紧紧挨着!手术中稍微不慎,损伤了神经,腿就算保住了也是条废腿!或者吻合失败,血栓形成,照样保不住!风险太大了!这个责任你担得起吗?”
林迎着他质疑的目光,声音沉稳,却带着不容置疑的语气说道:“张主任,你说的风险我都知道。但是,和救命比起来,这些风险必须冒!病人现在不手术,必死无疑!手术,至少还有一线保住腿的希望!就算……就算最后血管实在无法吻合,为了保命,术中也可以直接截肢!但无论如何,不能眼睁睁看着他因为失血死在转院的路上!”
这话说得铿锵有力,带着一种医者对生命最朴素的执着。
刘兴国看着伤员越来越差的脸色,咬了咬牙,站出来说道:“林医生说得对!救命要紧!转院就是去送死!手术还有机会!就算……就算腿保不住,人能活下来也是好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