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旭也鼓起勇气:“对!先救命!实在不行再截肢!总比人没了强!”
王志强也想再说点赞同的话,被林打断了。
其他几个医生虽然心里打鼓,但看到林如此坚定,也被这股气势感染,纷纷点头。
张振华看着几乎一边倒支持林的科室同事,心里又气又急,更觉得林不自量力到了极点。
“显微外科那是一个完全不同的领域!”张振华几乎是吼出来的,“它需要长时间的专业训练!不是你会做胃癌、会做胆囊、会打髓内针就能行的!血管吻合对精度要求是毫米级,甚至微米级!针尖偏一点,线结松一点紧一点,都可能失败!你有多少练习?你在厂医务室有机会练这个吗?”
他喘了口气,继续驳斥:“而且n动脉损伤,血管往往有缺损,直接拉拢吻合张力太大,容易失败!多半需要取自体大隐静脉做血管移植!移植技术更复杂!你对血管外科的理论知识了解多少?移植后的抗凝、抗痉挛处理你知道吗?林,你这是拿病人的生命和肢体当儿戏!是头脑发热!”
张振华的话并非全无道理。
在这个年代的县医院,显微外科确实是高端甚至神秘的技术,普通外科医生极少接触。
平车上的伤员呻吟声越来越微弱,血压计的袖带再次测量,已经测不出数值,只有微弱的心跳。
时间就是生命,没有时间再争论了!
林对张振华沉声道:“谁说n动脉缝合需要显微镜?没有显微镜就做不了显微手术了?”
张振华一愣。
林这话是什么意思?
做血管缝合,甚至血管移植,不要显微镜?
其他医生也是一脸懵。
但他们都相信林,他说能做,就肯定能做。
林不再看张振华,转身对护士果断下令:“立刻建立两条静脉通道,快速输注平衡盐和代血浆!抽血送血库紧急配血,至少2000毫升!
通知手术室,准备急诊手术,我需要血管外科器械包,没有的话,准备最细的缝合针线,6-0或7-0的丝线或尼龙线!”
他的指令清晰果断,带着不容置疑的决断力。
护士们被他的气势镇住,下意识地应声而动。
刘兴国和曾旭也立刻行动起来,帮忙推平车。
王志强赶紧联系手术室。
张振华被晾在一边,脸色铁青,胸口剧烈起伏。
他看着林指挥若定的背影,感觉自己的权威受到了最直接的挑战。
这个林,竟然完全无视他的反对,擅自决定开展这种超高难度、超高风险的手术!
他想强行阻止,但看着奄奄一息的伤员,那句“转院”却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知道,转院确实等于宣判死刑。
最终,他咬着牙,从牙缝里挤出一句话,声音冰冷:“林!这是你自己要做的!所有后果,你自己承担!科室,医院,都不会为你这次的鲁莽行为负责!”
说完,他拂袖转身,走向自己的办公室,重重关上了门。
“砰。”
关门声在走廊里回荡。
张振华坐在办公桌后,双手握拳,指节发白。
愤怒之余,一股极其恶意的期待悄然升起。
显微外科……血管吻合……移植……
这些技术,林在红星机械厂那个简陋的医务室,是绝对不可能有实践机会的!
他肯定是看了些书,知道些理论,就以为自己能行。
这次和之前所有手术都不同,这是精细到极致的技术活,容不得半点差错。
林越是自信,越是敢往上冲,失败的可能性就越大!
这个工人,八成要死在手术台上,或者术后因血管栓塞、感染等并发症而截肢甚至死亡。
到那时,看林还怎么嚣张!
看陈院长还怎么保他!
这将是林狂妄自大、好高骛远所付出的最惨痛代价!
想到这里,张振华激愤的心情竟然奇异地平复了一些,甚至隐隐有一种等待“好戏”上演的快感。
创伤科走廊里,平车已经被飞快地推向手术室。
刘兴国、曾旭、王志强等人跟在旁边,心情复杂无比。
有对林敢于挑战极限的敬佩和激动,有对未知高难度手术的紧张和忐忑。
更有一种见证历史的使命感。
他们知道,这不仅是一场抢救生命的手术,更是林对张振华、对县医院现有技术壁垒发起的一次直接而猛烈的挑战。
挑战成功,林在创伤科,乃至在县医院,地位将进一步提升,并且更加稳固。
而如果挑战失败。
林的声誉将一败涂地。
以后想要再做这种有挑战性的手术,几乎不再可能有机会。
林难道不知道这么做的后果吗?
但他还是义无反顾地冲上去,这除了对自己自信以外,更是对生命的敬畏。
什么是大医?
林就是大医啊!
几人一路狂奔,终于到达手术室。
手术室的门打开。
里面的护士早就等在门口,接过平车。
林几人迅速进入更衣室换好洗手衣。
“哥,你以前做过血管手术吗?”曾旭一边换衣,一边小声问道。
毕竟已经一边倒的支持林了,要是做不好,那就不好面对张主任了。
刘兴国也有些忐忑。
虽然很佩服林这种勇气,但要是真做不好,那就无法收场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