初夏的下午,阳光和煦。
自行车行驶在通往郊区的土路上,有些颠簸。
沈清秋一开始还努力保持着距离,只扶着后座架。
但一个坑洼颠簸,她身体一晃,吓得轻呼一声,下意识地松开了车架,双手抓住了林腰侧的白衬衫。
林感觉到腰间的触感,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骑得更稳了些。
沈清秋的脸更红了,但这次她没有再松开手,反而因为颠簸和安全感的需要,轻轻搂住了林的腰。
林心里一紧,自行车一拐。
吓得沈清秋搂得更紧了。
林赶紧稳住自行车。
就这样,在满是小石子的马路,在路旁的树荫下,林一路骑行。
沈清秋看着林宽大结实的后背,感受着林身上扑面而来的男子气息,俏脸泛红。
沈清秋咬了咬下嘴唇,产生了一个大胆的想法,让她的心砰砰直跳。
给自己做了好一会儿思想工作后,她终于鼓起勇气,将脸微微侧靠在了林的后背上。
微风拂面,带着田野的气息。
林感受着腰间那双微凉而柔软的手,感受着身后传来的淡淡体温和发香。
一种久违的、纯粹而宁静的感觉涌上心头。
没有前世的纷繁复杂和压力,只有这简单质朴的陪伴和信任,让他心里感到难得的放松,还有一丝享受。
作为一个“老灵魂”,沈清秋的心思林早就看透了。
再世为人,让林对待感情,不再像年轻小伙那么热烈和直接。
更因为前世经历过太多情感上的波折,让他对男女之情,早就失去了欲望。
可现在,在这个感情还很质朴的年代,沈清秋这个知性女孩,让他原本沉寂的心,又有了涟漪。
5公里的路不长,林虽然很享受这种骑着自行车,载着一个美丽女孩的感觉,但路总有终点。
按照后勤科老同志指的方向,两人找到了那个农机修配厂。
厂子不大,几排红砖房,院子里堆着些农机零件。
向门卫说明来意,并出示了县医院的介绍信后,门卫将他们带到了厂办公室。
办公室主任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听了林的来意,又仔细看了图纸,眉头皱了起来:“林医生,您这个……东西太小,太精细了。我们厂主要是修拖拉机、农机具,车个粗轴、焊个铁架子还行。您这手术器械,对精度、光洁度要求太高,我们这老车床干不了,也没那么细的钢材。实在是爱莫能助。”
林和沈清秋对视一眼,都有些失望。
“那您知道,这附近还有哪家厂子能做这种小件精密加工吗?”林不放弃地问道。
办公室主任想了想:“往西再走大概七里地,有个‘前进农具厂’,他们生产锄头、镰刀、小五金配件,车床比我们这边好点,也接一些外加工的活。你们可以去那边问问看。”
谢过这位主任,林和沈清秋立刻调转车头,继续向西骑去。又骑了将近二十分钟,才找到那个“前进农具厂”。
这个厂子看起来比农机修配厂规模稍大一些,门口挂着白底黑字的牌子。
这次,他们直接找到了厂长办公室。
厂长姓赵,是个五十岁左右、皮肤黝黑、手上带着老茧的技术型干部。
他接过林递上的介绍信和图纸,戴上老花镜,仔细看了起来。
看着看着,赵厂长的眼睛亮了起来。
他本身就是个技术迷,对机械加工有浓厚的兴趣。
林图纸上这些器械的设计理念,明显超越了当前常见的工具,更符合人体工学和精细化操作的需求。
“林医生,你这图纸画得漂亮,想法也好!”赵厂长放下图纸,赞叹道,“这种改良的持针器、镊子,要是真能做出来,肯定好用!我们厂的技术和设备,加工这些应该问题不大。”
林和沈清秋心中一喜。
但赵厂长话锋一转:“不过……试制可以,但不能白干。开模具、调整设备、选用合适的钢材、反复调试……这都是要成本的。我们小厂子,本小利薄,经不起折腾。除非……你们能下个明确的订单,并且支付一部分定金。这样我们才有动力和保障去投入试制。不然试制出来,你们说不行或者不要了,我们就亏大了。”
林闻,心里一沉。
他现在手头并不宽裕,每个月的工资除了基本开销,所剩无几,根本拿不出定制模具和试制的定金。
沈清秋看出了林的为难,在一旁小声提醒道:“林……哥,我记得县里好像有鼓励‘技术革新’的政策,医院内部也可能有相关的小额项目经费。你这个属于医疗器械的改良创新,或许可以向陈院长申请一下,看能不能争取到医院的支持和拨款?”
林点头。
他设计的这些器械,最终受益的是医院和广大医生,由医院出面支持试制,合情合理。
“赵厂长,您说得对,试制需要成本。这样,我回去立刻向医院领导汇报,争取专项支持。一旦有了眉目,我马上再来找您详谈!”林诚恳地说道。
赵厂长点点头:“行,我等你们消息。你这东西,我挺感兴趣的,真要能做出来,也是给我们厂子增光添彩的事。”
从农具厂出来,太阳已经西斜。
林载着沈清秋,飞快地往县城里赶。
把沈清秋送到县广播局培训班所在的招待所楼下时,天色已经有些暗了。
“林哥,今天下午……谢谢你带我一起去,很长见识。”沈清秋跳下自行车后座,理了理被风吹乱的发丝,脸上还带着骑车后的红晕,眼神明亮。
“应该我谢谢你陪着我跑了一下午。”林笑道,“回去好好休息。培训还有几天?”
“还有三天就结束了。”沈清秋说道,语气里带着一丝不舍,“然后……我就要回厂里办手续,再来县广播局报到。”
“嗯,到时候安顿好了说一声。”林点头。
“好。”
沈清秋用力点头,又看了林一眼,才转身快步走进了招待所。
林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门内,才调转车头,骑回县医院。
他没有回宿舍,而是直接去了陈继学副院长的办公室。
幸好陈院长还没下班。
林把下午去两个厂子的情况,以及农具厂赵厂长的要求,原原本本地向陈继学汇报了一遍,同时再次递上了那份设计图纸。
陈继学听完,一敲桌子:“这个赵厂长说得有道理!试制当然需要成本,不能让厂子白干。这事医院必须支持!”
他拿起图纸,对林说:“林,你先回去休息,图纸放我这儿。我今晚就去找汪院长汇报,明天早上院务会上,我把这个事情提出来。医疗器械的改良创新,关系到全院外科水平的提高,这是正事、大事!我就不信院里不支持!真要卡着,我这个副院长也白当了!”
有了陈院长这番掷地有声的保证,林心里踏实了不少。
他向陈院长道了谢,转身离开了办公室。
回到创伤科,已经过了正常下班时间,但王志强、刘兴国、曾旭等几个医生居然都还没走,似乎是在等他。
“林,回来了?怎么样?找到能做的厂子了吗?”王志强第一个问道。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