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广平更是激动得手指微微发抖。
他紧紧盯着林的每一个动作，看到了每一个细节。
这台手术展现出的技术水平和解决复杂问题的能力，远远超出了市一院目前的水准。
他仿佛看到了一扇新的大门在眼前打开。
如果能学到其中一二，自己的手术水平绝对能上一个台阶！
赵广平忍不住，凑近一些，态度早已没了先前的怀疑和矜持，语气带着恭敬，说道：“林医生，您这技术……水平太高了！科里那帮年轻家伙太没眼力见，不来看手术，他们损失大了！”
张广平这么说，一来夸赞了林，二来也为先前他们态度不好缓和一下林的心情。
林无所谓地说道：“没事，换成谁看到我，也不会认为我能做好这种手术！”
“哈哈！”赵广平松了口气，知道林没往心里去。
他继续说道：“冒昧问一句，您这么年轻，技术就这么好，是在哪里进修学习的？省里？还是……”
所有人都竖起耳朵。这也是他们心里的疑问。
林一边缝合关节囊，一边平静地回答：“我没去过外地进修。卫校毕业，在省医院实习过半年。平时喜欢看专业书，自己琢磨练习。”
“卫校？自己琢磨？”赵广平愕然，其他医生也都感觉不可思议。
但林没必要骗大家。
也骗不了。
赵广平随即摇头感叹，道：“天才！林医生，您这绝对是外科天才！看书摸索能练到这种程度，我……我真不知道说什么好了。”
他行医多年，见过不少有天赋的年轻人，但像林这样，在如此简陋的县医院环境里，靠自学摸索达到如此骇人听闻水准的，闻所未闻！想都不敢想。
其他医生也都有这样的感慨。
洪劲更是对周俊笑着说道：“周俊啊，以后别觉得自己手术天赋高了，真正的天才，是林医生这种！”
周俊摇头笑道：“我从没觉得我天赋高，顶多……悟性好一点了！”
“哈哈！”洪劲笑道：“这话从你口中说出来，也确实是谦虚了！”
市医院的医护都跟着笑了。
周俊又多高傲，他们是了解的，现在这么‘谦虚’，完全是林太过天才。
林笑了笑，也没有再多说什么。
他的情况确实无法解释。
洪劲感慨万千，转向器械护士，嘱咐道：“刘丽，台上这几件林医生带来的新器械，手术结束后单独用酒精仔细消毒处理好，交给周医生。我要拿去给孙主任看。”
“好的，洪主任。”器械护士连忙应下。
手术圆满结束。
众人脱去手术衣，走出手术间。
林、王志强在洪劲、周俊、赵广平的陪同下，回到骨科医生办公室。
办公室里还有几个没上台的医生正在写病历，看到他们回来，抬头看了一眼。
“洪主任，赵主任，手术怎么样？”一个年轻医生随口问道。
“非常顺利！非常成功！”洪劲声音洪亮，带着兴奋。
众人惊讶。
目光转向赵广平。
赵广平推了推眼镜，脸上再无半点之前的冷淡，神情严肃地扫视了一圈办公室里的同事，沉声道：“手术做得极其漂亮。我这么说吧，林医生的水平，远在我们大多数人之上。大家要放下市医院医生的架子，虚心学习。”
这话像一块石头砸进水里。
办公室里的医生们都愣住了。
洪劲推崇林，他们觉得是洪劲‘看走眼’；可连一向严谨、甚至有些挑剔的赵广平副主任也这么说，而且语气如此郑重……
难道那个县医院的年轻医生，真的有那么神？
几个医生脸上露出惊疑不定的神色，但长期形成的优越感不是那么容易打破的，他们嘴上说着“赵主任都这么说，那肯定厉害”、“恭喜洪主任请到高手”之类的客套话，眼神里的怀疑却并未完全消散。
没亲眼见到，终究是隔了一层。
已近中午。
洪劲热情地拉着林和王志强：“走，林医生，王医生，辛苦一上午，我请你们去我们食堂吃点便饭，尝尝我们食堂小炒的手艺！”
市一院的职工食堂比县医院宽敞不少，也很干净。
正是饭点，窗口排着队。
洪劲显然是常客，带着林二人直接走到一个小窗口，跟里面穿着白围裙的师傅打了个招呼，点了几个小炒。
饭菜很快端上来。
林两人也不客气。
市医院厨师的手艺比县医院还是好，几个简单小炒都吃得很香，
吃饭间隙，洪劲从裤子口袋里拿出一个早已准备好的牛皮纸信封，悄悄塞到林手里，低声道：“林医生，这是一点心意，飞刀费。这一百块钱是我个人出的，不多，下次再有手术，我一定提前跟医院和病人家属申请正规的会诊费用，到时候肯定比这个多。”
林没有推辞，坦然收下，放进了自己的口袋。这是规矩，也是对他技术和劳动的认可。
“洪教授费心了，这已经很多了。”
八十年代的一百块钱，相当于普通工人一两个月的工资，绝对不是一笔小钱。
饭后，洪劲和周俊一直把林、王志强送到医院门口，胡有为已经开着那辆绿色吉普车等在门口了。
“林医生，今天真是太感谢了！下次有合适的病人，我再联系您！”洪劲用力握着林的手。
“随时欢迎林医生再来指导！”周俊也诚恳地说道。林是他现阶段能接触到的水平最高的医生了。想要提高自己的水平，就要和林搞好关系。
林点头，说道：“有合适的病人，随时联系，大家一起交流。”
吉普车驶离市一院，汇入街道上稀少的车流。
洪劲和周俊站在医院门口，望着车子远去的方向，良久没有动。
“洪主任，林医生这样的水平，留在县医院……是不是有点可惜了？”周俊忍不住说道。
洪劲叹了口气，目光深远：“是啊，是有点屈才。以他的能力，来市里，甚至去省里，都能大放异彩，救治更多的病人。不过……”
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是金子总会发光。我看林医生不是池中之物，县医院怕是留不住他太久。我们能做的，就是抓住机会，多跟他学习，多请他过来。”
两人回到骨科病房。
周俊先去手术室，把已经消毒处理好的那套新器械取了回来。
办公室里，几个医生还在议论上午的手术，看到周俊拿着几件明显不同的器械进来。
“都来看看吧，林医生改良的器械。”周俊说道，把器械放到桌子上。
几个医生围了过来。
“不会吧，这真的是林医生设计的改良器械？”一个医生不敢相信。
“这刀柄样子挺特别啊，也更贴合手掌。”另一个医生发表感受。
“这持针钳……诶，手感真不错！比咱们现在用的顺滑！”
“可以啊，这些器械，一看就更先进！”
几个医生传看着，发出阵阵惊叹。
做工精细，设计合理，手感优越，明显比他们医院目前采购的国产器械高出一个档次。
“这真是那个林医生自己设计的？一个县医院的医生能有这水平？”一个医生还是有点不敢置信。
洪劲走进来，听到这句话，脸色一肃，语气严厉了几分：“市医院的医生，不是天下第一！山外有山，人外有人！林医生的技术，你们没亲眼见到，赵主任的话总听到了？这些器械，你们以前在哪见过！放下你们那点可怜的优越感，谦虚点，才能进步！”
几个被说的医生面色讪讪。
洪劲拿起那把改良手术刀，又仔细看了看，对赵广平道：“老赵，走吧，我们一起去孙主任办公室，把这器械给他看看，我们医院的器械，也该换换了。”
“好！”
赵广平立刻应道。
对于外科医生来说，手术器械就像士兵的枪，没有哪个士兵看到好枪能忍住不要的。
两人拿着器械，快步朝骨科主任孙和平的办公室走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