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似乎有破绽,顾清禾唇瓣翕动,没有问出口。
燕洄问她:“你呢,你因为什么喝酒,就当是诉说,我当你的倾听者?”
顾清禾深吸一口气。
“我们这叫互揭伤口上的痂。”
燕洄只是看着她。
顾清禾低下头,笑了一下:“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吧。”
“我爸,顾兆。”顾清禾说:“他追我妈,和我妈谈恋爱的时,占有欲超强,限制她的自由、限制她与外人交流,连家人也不行。秦芳只有她一个女儿。”
“盛隐想分手,顾兆对她用了强。后来她怀孕了,孕期生了病,抑郁症,自杀过几次。”
“我妈不是难产死的,是自杀。”
“你应该知道吧?”
顾清禾问他,燕洄也没隐瞒:“在草原上见到秦芳,我确实让东仪查了,但是没查到这么细节的。”
时间太久远,两个已经死了的人以be收场的爱情,有几个人愿意听。
“出去玩吗?”
什么?
“我想去潜水,你不是有潜水证吗?带带我?”
半个小时后,海城最大的游泳馆,换好泳衣。
顾清禾下了水,她先游了一圈。
几乎一触碰到水,眼泪就掉了下来。
情绪一瞬间崩盘,顾清禾一直以为自己是盛隐留给顾兆的遗物。
秦芳的怒骂在她脑海里撕裂开。
杂种!
该死的是你,不是我的孩子!
盛隐是因为怀孕才选择的嫁给顾兆。
秦芳说得对,该死的确实是她,不是盛隐。
顾清禾甚至看过盛隐的履历,清大工商工程双学位毕业,如果她不死,应该是国内那一批最出彩的年轻人。
她甚至不敢想秦芳。
秦芳一个人把女儿养大,养得那么优秀,被顾兆毁于一旦。
盛隐的成功也是失败的开始。
顾清禾在水里游了一圈,回到了岸上,她戴了护目镜和泳帽,朝燕洄伸手:“带你潜水。”
燕洄找的地方不错,深水区差不多有十米,潜水池不大,配备四个救生员。
燕洄会游泳,不过并不擅长潜水,下水前,顾清禾带他做了耳压平衡。
游泳馆不用有那么多的顾忌,除了要注意燕洄换气外,也没什么。
他还有一定的基础在。
潜了一会儿,顾清禾就不管他了。
她自己潜下去。
身体放松,没一会儿就飘了上来。
顾清禾很喜欢水,在水里,心脏都似乎沉睡了,这个糟心的世界与她没有一点关系。
她是自由的,干净的。
赵琏到的时候,燕洄已经休息了有一会儿了,顾清禾一个人在水里飘着。
“你就让她飘着?”
“那我怎么办?知道她想死,给她递刀?”
赵琏之前分析过顾清禾的画,他当时应该是认出来了是顾清禾的,虽然没有胡说,但是也没说完整。
燕洄自己想到位了,顾清禾很少在国内旅游,也鲜少去水边或者海边。
九顿天窗应该是她给自己选择的死亡的。
来的路上,燕洄已经把顾清禾父母的消息发给她了。
赵琏也懒得和燕洄卖关子了,其实他早就发现顾兆在海城的慈爱、为女疯狂都是做出来的“人设”。
换句话说,他确实是一个疯狂的人。
他爱盛隐如痴如狂,把顾清禾当成盛隐留给她的一件或者的遗物,不让任何人伤害,“如珠如宝”的养大。
这二十年里,没有盛隐,顾兆像是一个冷漠至极的疯子。
为了找人“接盘”,资助了23个人,百分之八十是男人。
唯二的例外,就是江雪凝和许欣然。
赵琏是从江雪凝发现不对劲的。
他知道更多细节,顾兆不止一次跟他们这些被资助的人说过,顾清禾是大小姐,什么都不懂,担心她在学校被欺负,21个男孩子,百分之六十都和顾清禾在一个校区。
赵琏就是其中一个。
顾清禾跟着江雪凝回家那天,赵琏发现不对劲了,他不远不近地跟着。
但是她很敏锐,赵琏就在江雪凝家外面等她出来。
等了十分钟,他忽然觉得不对劲,往里面跑去。
江雪凝的养父满头是血,面目狰狞,抄起水果刀朝顾清禾扎了过去。
警察和他一起冲了过去。
顾清禾倒在地上,赵琏想去抱她,手都是抖的。
她看到他了,嘴巴张合,没发出声音,但是他读懂了。
“这样爸爸就会帮小雪了吧?”
赵琏从未有过的震撼,震撼顾清禾为达目的不择手段,震撼顾兆做慈善不问贫困,只问性别。
他觉得这个世界错了,错得离谱,甚至一度怀疑,是他的认知错误了。
那时,他和顾清禾刚在一起没多久。
也是经过这件事,他被顾兆提出了“接盘”人选。
他没有保护好顾清禾,他知道了一些不该他知道的事情。
赵琏自己从桌面的烟盒里抽出来一根,点上吸了一口,烟雾婆娑,他说:“你比我更适合做心理咨询师。带她来潜水,或许也是一个释放负能量的方式。”
燕洄一笑。
他想的是,如果顾清禾想潜水,他就带她去。
她那么善良,总不能选择死在他面前吧?
甚至,他还打算带她去九顿天窗潜一次水,或许她就能放弃死亡的想法。
赵琏忽然问:“你喜欢她?”
燕洄被问得一愣,反口问了一句:“你不喜欢她?那你当年怎么在一起的?”
“年少懵懂。”赵琏接着说:“你现在是想救她,还是单纯地因为喜欢她,而无法做到坐视不理?”
喜欢她,燕洄无可否认。
他哼笑一声,算是默认。
赵琏嗤笑,“燕总总是这样不坦诚。”
“你要说什么?”燕洄有些不耐烦,赵琏说:“小禾最幸福的那年,就是和许明澈结婚那一年吧。”
“婚姻里,小禾第一年确实感觉到了许明澈的爱,不过爱是有保质期的。”
“金钱是婚姻的养料,要他来赚钱养料时,他就开始没那么爱护别人送他的花了。”
“顾兆其实早就发现了许欣然和许明澈之间的弯弯绕绕,还让许明澈选择,想和小禾结婚,就要姐姐先嫁出去,多恶心?”
“看见许明澈,就像是看见了自己,他资助的那群人里面,他成功选到了一个最差的!”赵琏说:“说是爱、不过是成全另一个自己。”
赵琏说:“小禾从未被人爱过,其实治愈她很简单,用心爱她就好了。”
“那你们为什么会分手?你不能爱她?”
赵琏一笑,他站起身:“小禾需要的是,不掺杂目的的爱,我给不了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