破筐叠着破筐,几袋子烂萝卜歪在门口,冻得邦邦硬。
头一个进去的便衣一脚踩在萝卜袋子上,脚底一滑。
“操!”
膝盖硬生生磕在地上,裤腿蹭了一片黑乎乎的烂菜汁,烂萝卜的冰碴子扎进裤缝,一股子酸臭熏得他直犯恶心。
他低头一瞅,萝卜稀烂如泥,汤水黏糊糊挂在小腿上。
“真晦气!他娘的倒血霉了!”
他踉跄站起来,猛拍两下裤腿,烂菜汁甩出去一片,一脸嫌弃,头也不回就出去了。
后面跟的便衣探头瞅了眼满地的烂萝卜汤,鼻子一皱,脚没迈进去,也走了。
地面底下,陈远山半跪在菜窖底,锄头横在胸前,嘴唇紧抿,呼吸压得几乎没声。
两个绑着的便衣就在身后一步远。
矮壮汉子的眼珠子在黑暗里乱转,脖子上的筋绷得死紧,嘴里的棉絮堵得严严实实。
头顶,靴子声从杂物间门口一步一步远了。
陈远山的手指松了一点,又攥紧。
没被翻出来。
那袋烂萝卜,救了他的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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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墙外,沈雨溪和老刘头贴着墙根,半个身子埋在雪堆里。
两人听见里头的吆喝声和踹门声,脚步钉死,后背贴紧冻墙面,冰意顺着脊柱往上爬,一口气堵在嗓子眼,上不来下不去。
老刘头一只手按在沈雨溪肩膀上,五根手指攥得死紧。
别动。
两人在雪堆里蹲了整整三分钟,竖着耳朵听。
等后墙那边没了动静,才猫着腰,顺着墙根一寸一寸往后院拐角挪。
脚步落在雪上,比猫还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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郑少华没进屋搜,就在前院站着,两手插在大衣兜里。
他和周铁山面对面瞅着,谁也不吭声。
便衣头子跑过来,额头冒冷汗,在零下三十度的天里愣是冒汗:
“郑组长,里里外外都搜遍了,没有。”
郑少华没吱声,目光绕着院子转了一整圈。
转到东墙根的时候,顿住了。
杨林松坐在围墙上,两条腿耷拉着晃来晃去,脚后跟一下一下磕着墙砖,两只胳膊抱着膝盖缩成一团,脸上挂着怯生生的傻笑,眼神怯怯地往下瞅人。
不知道啥时候上去的,便衣搜了里里外外,愣是没人瞅见他啥时候爬上去的。
是一开始就蹲在那儿,还是这帮人翻箱倒柜的工夫,他悄没声摸上去的?
没人说得清。
郑少华盯着他看了两秒:
“王大炮呢?他咋不出来?”
便衣头子哆嗦了一下,声音发虚:
“王大炮……带着一帮妇女出村了。我也是……刚刚……才知道的。”
啪!
一脚踹在便衣头子小腿上,踹得人踉跄两步差点趴下。
郑少华收回腿,转头盯着杨林松,眼神沉得吓人:
“他以为救得了那个老娘们?”
杨林松缩了缩脖子,眼珠子滴溜溜转了一圈,嘴巴张了又合,憋了半天冒出一句:
“啥……啥老娘们?”
郑少华瞅了他五秒。
这五秒里,杨林松的心跳稳得跟上了发条一样,一下都没多蹦。
他眼皮耷拉着,脖子缩在棉袄领子里。
全天下最没威胁的一张脸。
郑少华收回目光,转身走向吉普车。
车门关上,引擎发动,一辆卡车紧随其后。
尾灯在风雪里亮了两秒,拐过村口的弯道,没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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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林松从墙上跳下来,稳稳扎进雪窝子里。
他站在原地不动,耳朵又竖了十秒。
引擎声越来越远,远到只剩风声和雪粒子打在屋檐上的沙沙声。
他关上铁栅栏门,插上门闩,转身绕到后院。
后院的拐角处,两个影子猫着腰溜进来。
沈雨溪的头发上全是雪,脸白得没一丝血色,胸口还在起伏,鼻尖冻得通红,可眼睛亮得很。
老刘头拎着工具箱,箱子底下的铁丝和钳子用布裹死了,一点声响都没有。
杨林松瞅了两人一眼,没问熊神洞的事。
不用问,回来了,就是办妥了。
他走到杂物间,搬开破筐和烂萝卜,掀开暗门:
“陈叔,没事了。”
窖底传来一声长长的吐气声。
杨林松回到办公室,炭火早灭透了,炉膛里一片死灰。
他往里头塞了两把干柴,划上火柴,火苗蹿起来,映在他脸上。
那副人畜无害的样子早就没了。
搜不着,就是赢。
第一局,他的。
炉膛里的火烧得噼啪响,热气一点一点把屋里的冷意往外顶。
可刚有了点温度,值班室的电话又响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