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着那个背影,陈兰芝握着手帕的手紧了紧。
她活了两辈子,什么样的人没见过,什么样的眼神没见过。
刚才九爷那个眼神,太复杂,太深沉。
那是雄狮看到心仪猎物的眼神,也是男人看到欣赏女人的眼神。
这让她心头一跳,随即涌上一股深深的警惕。
……
医院的消毒水味总是让人心慌。
周建军伤得不轻,后背软组织挫伤,手臂轻微骨裂,额头上缝了三针。
处理完伤口,他已经累得在病床上睡着了。
陈兰芝坐在病床边,看着儿子缠着纱布的脑袋,心里满是愧疚。
如果不是她坚持要留在广州处理完所有事,如果不是她太过自信,以为有了官方背书就万事大吉,建军也不会遭此一劫。
病房门被轻轻推开。
王浩走了进来,手里提着一个精致的食盒,还有一个古色古香的瓷瓶。
“陈总,九爷让我给您送点吃的,还有这个。”王浩把东西放在桌上,指了指那个瓷瓶,“这是九爷珍藏的跌打药酒,祖传的秘方,对周少的伤有奇效。”
陈兰芝站起身,客气地点头:“替我谢谢九爷。医药费我会让人送过去。”
王浩笑了笑,表情有些古怪:“陈总,九爷说,他在楼下车里等您。”
陈兰芝一愣:“现在?”
“对,现在。”王浩恭敬地道,“九爷说,有些关于那几个混混幕后主使的事,想跟您当面聊聊,这里毕竟是医院,人多眼杂。”
陈兰芝看了一眼熟睡的周建军,又看了看窗外已经黑透的天色。
“好。”她整理了一下衣服,“麻烦你帮我照看一下建军。”
“您放心,这层楼都是我们的人。”
陈兰芝走出住院部大楼,一眼就看到了停在路灯下的那辆黑色宾利。
那是九爷的座驾,在这个年代的广州,这辆车本身就是权力的象征。
车窗降下一半,露出九爷那张棱角分明的侧脸。
他手里夹着一支雪茄,烟雾缭绕中,看不清神情。
司机打开车门,陈兰芝坐了进去。
车内空间宽敞,冷气开得很足,那股熟悉的沉香味道再次包围了她。
“那是彪哥以前的拜把子兄弟,叫疯狗。”九爷没有寒暄,直接切入正题,“彪哥进去后,他的地下钱庄被查封,疯狗亏了一大笔钱,就把账算在了你头上,今天的事,是他私自行动。”
“私自行动?”陈兰芝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也就是说,原本还有人约束着他?”
九爷转过头,赞赏地看了她一眼。
这个女人,总是能一针见血。
“聪明。”九爷吐出一口烟圈,“疯狗背后是潮汕帮的一个堂口,我已经跟他们的坐馆谈过了,疯狗的人头,算是给你的赔礼,以后在广州,只要挂着兰芝堂牌子的人和车,没人敢动。”
陈兰芝心中一凛,虽然九爷说得轻描淡写,但她能想象这背后是怎样的血雨腥风。
“多谢九爷费心。”陈兰芝真心实意地道,“这份情,我记下了。”
“光记下有什么用?”九爷突然掐灭了雪茄,侧过身,目光灼灼地盯着她,“陈兰芝,你知道我为什么帮你吗?”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