当晚,兰芝堂的仓库灯火通明。
所有的货物被重新分类,贴上了条形码。
这是陈兰芝提出的概念,虽然现在还没有扫码枪,但人工编码也是一种巨大的进步。
高远拿着报表走进办公室,一脸兴奋:“周总,立规矩的效果立竿见影!今天下午的装车效率提高了30%,损耗率几乎为零。而且……”
他压低声音:“刚才有个大单子找上门。”
“什么单子?”周建军正在看地图。
“深圳那边的电子厂,一批随身听和电子表,要发往京城。”高远咽了口唾沫,“货值……这个数。”
他伸出三根手指。
三十万。
在这个年代,这是一笔巨款。
电子产品体积小、价值高,是路匪车霸眼里的肥肉,也是物流公司最头疼的烫手山芋。
“接吗?”高远问。
周建军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接,为什么不接?这是我们立招牌的最好机会。”
“可是……”高远有些犹豫,“这批货太扎眼了,而且我听说,陈世豪虽然进去了,但他手下那帮水耗子还在外面飘着,正愁没钱花呢。”
“怕贼偷,还怕贼惦记?”
门被推开,陈兰芝走了进来,手里端着一盘刚切好的西瓜。
“妈。”
“这单子不仅要接,还要大张旗鼓地接。”陈兰芝把西瓜放在桌上,眼神锐利,“放出风去,就说兰芝堂要运一批金疙瘩,走的还是最难走的那条107国道。”
“妈,这不是引狼入室吗?”周建军一愣。
“狼来了才好。”陈兰芝拿起一块西瓜,咬了一口,鲜红的汁水染红了嘴唇,“正好让你哥那帮刚招来的退伍兵练练手,再说了……”
她看向窗外漆黑的夜色,目光深邃。
“不把这帮藏在暗处的鬼魅魍魉一次性打疼了、打怕了,咱们这兰芝堂的招牌,就永远挂不稳。”
……
夜色如墨,107国道像一条死蛇,蜿蜒在粤北的山区里。
这年头的国道不比后世的高速,路窄坑多,两边全是茂密的树林和野草,最适合藏人。
老司机都知道,这地界儿到了晚上,就是阎王殿。
三辆崭新的东风大卡车,排成一字长蛇阵,轰隆隆地碾过碎石路面。
中间那辆车上,装着的就是那批价值三十万的电子产品。
周建国坐在头车的副驾驶上,嘴里叼着根牙签,怀里抱着个军绿色的水壶。
他没穿那身别扭的西装,而是换回了迷彩背心,露出的胳膊上青筋暴起。
“周哥,前面就是黑风口了。”开车的司机是个老把式,手心全是汗,“听说上个月,大豪物流的车就在这儿被截了,司机被打断了腿,货全没了。”
“怕个球。”周建国吐掉牙签,拧开水壶灌了一口凉茶,“那是陈世豪的人废物,今儿个谁敢伸手,老子就把他的爪子剁下来当下酒菜。”
他拿起对讲机,“后车注意,后车注意,把车距拉近点,别掉队。”
“收到,大队长。”对讲机里传来高远的声音,他在尾车压阵。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