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盐业公司的消息,没几天就传到了粤省。
伍绍荣一直派人在沪上盯着,消息刚到,就有人送到了他手上。
他坐在书房里,手里捏着那份情报,越看眼睛睁得越大,最后竟有些瞠目结舌。
陈林究竟是怎么想出这些门道的?
为何他们这些常年跟生意打交道的人,先前就半点没头绪?
“来人!”伍绍荣猛地抬起头,冲着门外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急切。
“老爷,小的在。”大管家老钟快步走了进来,躬身站在一旁,等候吩咐。
“钟叔,你去准备一笔钱。”伍绍荣指尖敲着桌面,语速极快,“一百万银元左右,我要去一趟沪上。”
“啊?”钟叔愣了一下,脸上露出为难之色,“老爷,这么大一笔钱,家里现钱不够啊。”
“不够就去丽如银行借。”伍绍荣语气不容置疑,带着命令的口吻,“正好省得带大量现金,方便。”
从那份章程里,他一眼就看出,这盐业公司日后必定是个赚大钱的行当。这么好的机会,他伍绍荣绝不能错过。
陈林之前不是想和解吗?这次,就让他拿出点诚意来。
钟叔不敢再多说,躬身应了声“是”,转身退了出去。
他刚走没多久,门外就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一个穿着管事服饰的人,慌慌张张地跑了进来,脸上满是惊慌。
“大东家,不好了!出大事了!”管事声音都在发颤。
“慌什么?”伍绍荣皱起眉头,语气沉了下来,“慢慢说,怎么回事?”
“大东家,咱们的一艘烟土船……在西江上被人劫了!”管事咽了口唾沫,艰难地说道。
“被劫了?”伍绍荣猛地站起身,手拍在桌子上,茶水都溅了出来,“什么人这么大胆子,敢动我的船?”
……
西江是珠江流域最大的水系,也是两广之间连通的要道。
粤商往西南内陆运烟土,再从湖广收购丝茶,必然要走这条水路。
平日里,这西江上商船络绎不绝,是条实打实的财富之路。
可如今,清廷对地方压榨得越来越狠,不少人活不下去,就动了商船的心思,落草为寇。
罗亚旺就是其中一个。
他是潮州人,带着族人组织了一支小型船队,常年在西江上跑航运。
可雇佣他们的十三行商铺,总是拖欠运费。
眼看到了年终,不仅运费没给,还想赖掉船队缴纳的押金。
罗亚旺气不过,带着人去番禺县衙报案。
没想到,官府不仅不管,反而被对方反咬一口,诬陷他侵吞货物,要把他抓起来。
他趁官差不注意,带着人拼死跑了出来。
正经买卖没法做,活路被堵死了。
有人选择忍气吞声,可罗亚旺骨子里就带着股抗争的劲儿。
他早就跟三合会有联系,事到如今,也没了退路。
一不做,二不休,反了他娘的!
他带着族人,在西江一处隐蔽的支流安了身,时不时出来劫掠那些大商行的货船。
只是没想到,今天这一单,竟做得这么大。
“大哥!全是烟土!一整船的烟土!咱们发财了!”族弟罗松蹲在船舱里,费力地打开一个木箱子,看到里面黑褐色的烟土,眼睛都直了,兴奋地大喊。
罗亚旺站在一旁,脸色却紧绷着,半点笑意都没有。
“高兴个屁!”他踹了罗松一脚,语气烦躁,“我还以为是粮食。”
“大哥,烟土比粮食值钱多了!”罗松揉了揉被踹的地方,不服气地说道,“这一船烟土,能换一船银子回来!”
“换?换你个大头鬼!”罗亚旺瞪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火气,“你跟谁换去?这烟土都是送进烟馆的,咱们要是敢去烟馆卖,不出三天就露馅了!到时候官府和商行的人一起找上门,咱们一个都跑不了!”
“对喔……”罗松摸了摸后脑勺,这才反应过来,脸上的兴奋劲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次行动,他们是下了死力气的。
眼看要过年了,本想做一单大的,赚点钱回老家。
那艘烟土船守卫森严,他们折损了三个弟兄,才勉强劫下来。
当时情况紧急,没来得及验货,就匆匆把货物搬到自己船上运走了。
直到到了安全地带,才打开箱子查看。
罗亚旺弯腰,拿起一块包装好的烟土,凑到鼻尖闻了闻。
一股刺鼻的腥甜味道涌了进来,让他忍不住皱紧了眉头。
他实在想不通,怎么会有人为了这东西倾家荡产。
跑江湖这么多年,他见多了因为这烟土家破人亡的惨剧。
一旁的罗松好奇,伸出手就想抠一块烟土下来看看。
“住手!”罗亚旺眼疾手快,一巴掌拍开他的手,眼神凌厉,带着狠劲,“咱们自家兄弟,谁要是敢碰这东西,我直接砍了他的双手!”
罗松被他这眼神吓得一哆嗦,缩了缩手,再也不敢有半点好奇。他知道,这位族兄向来说到做到,绝不是在吓唬他。
他连忙岔开话题,语气小心翼翼:“大哥,我听说桂省那边有个拜上帝教,占了一块地盘,官府都不敢管他们。咱们要不要去找他们帮忙,把这东西处理掉?”
罗亚旺皱着眉,沉默了片刻。
眼下这情况,似乎也只能这么办了。
这烟土走不了正规渠道,除了找这些官府管不了的势力,再无其他办法。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