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
夕阳斜挂西天,把江面染成一片橘红。
余晖渐弱,两岸的芦苇荡成了暗黄色的剪影。
突然,芦苇丛中窜出上百艘小船。
船速极快,像离弦之箭,密密麻麻地铺满江面,朝着十几艘沙船猛扑过去。
是江匪。
他们的目标很明确:把沙船和前方的轮船分隔开。
那艘冒着黑烟的蒸汽轮船看着就不好惹,江匪没敢先碰,只盯着机动性差的沙船下手――他们压根不知道,轮船上藏着武装护卫。
轮船桅杆上,t望手最先发现异动。
“叮铃铃――”急促的警铃声瞬间划破江面的宁静。
警铃声刚响,郭守礼猛地站起身。
他眼神一凛,腰间的佩刀随动作晃了一下。
“抄家伙!有情况!”他大吼一声,声音穿透铃声,一边下令一边往甲板冲。
几名反应快的士兵立刻抓起步枪,紧随其后,脚步声在船舱里踏得咚咚响。
甲板上,船队负责人马继祖已经急得满头大汗,正扯着嗓子下令:“快!轮船转向!”
“马经理,怎么回事?”郭守礼几步冲到他身边,语气急促。
与此同时,他身后的士兵已经迅速散开,把步枪架在船舷上,枪口对准江面,眼神警惕地扫视着越来越近的小船。
“是水匪!”马继祖抹了把汗,声音发颤,“这么多船,怕是有五六百人!”
郭守礼眉头紧锁,目光扫过江面:“得先拦住他们,不能让沙船跟他们接触。”
“我就是这个意思!”马继祖指着前方,“让轮船转向插过去,用船身激起的水浪挡他们!”
“吭哧――吭哧――”
原本慢悠悠前行的轮船突然提速,烟囱里冒出的黑烟更浓了,还夹杂着点点火星。
船舷两侧激起半米多高的水浪,一层叠着一层,朝着江匪的小船涌过去。
湖口水匪头领赵枭,人送外号“浪里阎王”。
他眯着细长的眼睛,死死盯着转向冲来的轮船,眼角的狠戾更重了。
“大哥,这火轮船怎么突然这么快?之前看着挺慢的啊!”身边的小弟急声问道。
他们不知道,轮船之前是刻意放慢速度,等着后面的沙船。
赵枭咬了咬牙:“别管它!让弟兄们加把劲划船,先跳上沙船!把船上的人抓起来当人质,看它敢不后退!”
“是,老大!”小弟立刻扯开嗓子吆喝起来。
水匪们纷纷埋头猛划,小船速度又快了几分,像一群饿狼,绕过水浪继续扑向沙船。
轮船上,郭守礼盯着江面,见水匪的小船进入步枪射程,立刻抬手下令:“开枪!”
“砰砰砰――”
枪声骤然响起,子弹落在小船周围,溅起阵阵水花。不少水匪小船慌了神,急忙调转方向躲避。
可船队前后拉得太长,轮船的火力覆盖不到全部沙船。
后方几艘沙船还是被漏过来的水匪小船围住了。
“啊――”
一阵惨叫声传来。
一艘水匪小船没躲开,被提速的轮船直接撞翻,船上的水匪掉进江里,在湍急的水流中挣扎,满脸惊恐。
大轮船像一头失控的巨兽,在江面上横冲直撞。
有些水匪小船只是靠得近了些,就被船身掀起的巨浪拍翻,水花四溅。
赵枭是个狠角色。
他当机立断,放弃了下游被冲散的弟兄,带着主力直奔后方沙船,硬生生控制了四艘沙船。
水匪们把船上的水手押到甲板上,用刀架着他们的脖子。
轮船很快靠了过来,双方陷入对峙。
江面暂时安静下来,只有轮船烟囱里冒出的黑烟,还有水匪们粗重的喘息声。
马继祖急得在甲板上团团转,额头上的汗珠子顺着脸颊往下淌:“这些都是我的老部下啊……”
他转向郭守礼,声音带着哀求:“郭排长,现在怎么办?”
郭守礼目光沉凝,扫了眼被押在沙船上的水手,又看了看自己这边俘虏的几个水匪,沉声道:“马经理,我们也抓了不少他们的人。我来跟他谈判。”
说完,他拉过两名神枪手,凑到他们耳边低声叮嘱了几句。两人点点头,悄悄退到甲板的隐蔽处,端起步枪,瞄准了沙船方向。
郭守礼走到船舷边,朝着对面大喊:“对面的兄弟,报上名号!我们江南航运与你无怨无仇,为何要拦我们的船?”
他早年在船帮待过,跟这些江湖水匪打过交道,说话带着几分江湖气。
沙船上,赵枭眯着眼,冷哼一声,声音粗嘎:“往日无怨,可老子近日手头紧!”
“何必把事做绝?”郭守礼提高声音,语气带着威慑,“你看清楚,我们轮船居高临下,火力充足。你要是敢动我们的人,你们一个也跑不掉!”
“哈哈!”赵枭狂笑起来,眼神疯狂,“老子不是被吓大的!真要是跑不掉,大不了鱼死网破!反正老子烂命一条,怕什么?”
郭守礼眉头皱得更紧了。他没料到对方这么横,谈判的路子怕是走不通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