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着倒塌的堡门,看着涌入庄内的备夷军,脸色苍白如纸,嘴唇抿成一条直线,眼睛却眯成了一条缝,透着狠戾的光。
“一群宵小之辈,真当我潘家是好拿捏的?”他咬着牙,声音沙哑却带着决绝。
“潘敏!”
“在!”一名精瘦的汉子立刻上前。
“你带人手去东三院埋伏,等备夷军杀进去,就截断他们的后路!”
“是!”
“潘峰!”
“属下在!”另一名壮汉应声。
“你带人去西四院,备好火油柴草,准备火攻!”潘明仁的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我潘家的人,要么胜,要么死,势与潘家堡共存亡!”
突围无望,他早已做好了死战到底的准备。
可并非所有人都愿意跟着他赴死。
后院的祠堂里,大夫人带着几个拎着包裹的丫鬟匆匆走来。
看守祠堂的家丁见是大夫人,不敢阻拦,连忙侧身让开。
被关在祠堂里面壁的潘少良,一看到母亲,眼睛瞬间亮了,像抓住了救命稻草似的扑过来,隔着门板大喊:“母亲!您是来救我的吗?”
大夫人示意家丁打开门锁,快步走进去,一把拉住儿子的手,眼眶泛红:“少良,你听娘说,带着这些盘缠赶紧走,隐姓埋名,永远不要再回来!”
她将一个沉甸甸的包裹塞进潘少良手里,包裹里全是金银细软。
“母亲,这……这怎么出去啊?外面全是备夷军!”潘少良拿着包裹,又惊又怕,声音都在发抖。
“娘知道一条地道,从这里走,能直接出潘家堡。”大夫人的声音压得很低,眼神里满是不舍与担忧,“快走吧,别回头!”
***
前院的巷子里,备夷军刚推进了几百米,就遭遇了伏击。
两侧院墙上突然冒出一群人,弯弓搭箭,箭雨密密麻麻地射下来。
备夷军将士早已高度警惕,立刻举枪还击。
枪声与箭雨声交织在一起,子弹呼啸着穿透空气,箭矢钉在墙壁上发出“笃笃”的声响,双方互有伤亡。
宋延龄很快发现了问题――巷子太窄,容易遭伏击。
他立刻下令:“进攻时先用手雷炸开两侧院门,不要只走巷子!”
这样一来,推进的速度慢了不少,但战士们的伤亡明显减少。
手雷炸开院门的巨响此起彼伏,藏在院子里的漕丁被炸得哭爹喊娘,要么投降,要么被当场击毙。
……
一道声音在铁良身后响起:“铁良,情况怎么样了?”
铁良正在临时指挥部里查看地图,听到声音猛地抬头,见是陈林,连忙迎上去:“会首?您怎么来了?这里危险!”
陈林摆了摆手,目光落在地图上的潘家堡布局,语气冰冷:“我来凑凑热闹。这潘家杀了我那么多弟兄,不亲眼看着他们灭亡,难消我心头之恨。”
“二营已经攻进去了,但进展不太顺利。”铁良的语气带着几分自责,“堡内的人利用地形节节抵抗,我们的伤亡不轻。”
从前做捕头时,他总盼着能指挥一支军队,不管是人贩子还是烟土贩子,都能一网打尽。
可真正执掌兵权后,他才发现这担子有多沉――每一名战士的性命都攥在他手里,那种沉甸甸的责任感,压得人喘不过气。
“别急,灵活调整战术就好。”陈林拍了拍他的肩膀,反倒安慰道,“只要外围防线守得紧,不让一个人逃出去,咱们耗得起。”
他扫了一眼铁良布置的外围防线图,见防线收得很严密,满意地点了点头。
只要困死潘家堡,胜利只是时间问题。
有了陈林的鼓励,铁良多了几分底气。
他立刻传令给宋延龄,调整战术――各连排放弃各自为战,改为相互配合掩护,步步为营,不给敌人偷袭的机会。
一箱箱手雷被源源不断地送进庄内。
遇到看不清的拐角、院门,战士们就先扔一颗手雷进去。
爆炸声过后,藏在暗处的漕丁往往会被逼出来,要么投降,要么被当场肃清。
只是这样一来,推进速度更慢了。
直到天色渐黑,前院都还没完全肃清。
陈林没有离开,留在临时指挥部里,和铁良一起总结当天的战斗得失。
油灯的光映着两人的脸,墙上的影子随着灯光晃动,空气中弥漫着硝烟与尘土的味道。
夜色越来越浓,潘家堡内的枪声渐渐停歇,只剩下零星的惨叫和哭喊,很快也归于沉寂。
双方都在积蓄力量,等待明天的决战。
镇子外的城隍庙中,一块石板突然被顶开,露出一个黑漆漆的洞口。
潘少良从洞口爬了出来,身上沾着泥土,脸色苍白。
他身后跟着几个俏生生的丫鬟,手里都拎着包裹。
大夫人许是担心儿子逃出去后没人照顾,特意让这几个贴身丫鬟跟着他。
他警惕地看了看四周,城隍庙内空无一人,只有几尊石像在夜色中矗立,透着几分阴森。
潘少良咬了咬牙,带着丫鬟们,猫着腰向外走去。
像潘家这样的大家族,怎么可能没留后路?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