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林只是随口一说。
他此刻绝不会去动京城的大人物。
这事不合他的利益。
满清朝廷再腐朽,眼下还撑着这片秋海棠版图的完整。
没了京城那些泥菩萨镇着,这偌大疆域的四方,不知要蹦出多少野心家。
可他也不会就这么算了。
旁人都骑到头顶上撒野,没有不报复的道理。
京城,老四府邸。
青砖院墙爬着枯藤,后院书房窗纸透着昏黄烛火,风卷着落叶打在窗棂上,簌簌作响。
一个国字脸汉子推门进来,浓眉拧着,大眼沉肃,三十出头的年纪,一身锦袍衬得身形挺拔。正是肃顺。
老四坐在梨花木书桌后,指尖捏着本线装书,书页半天没翻一页,目光虚浮,显然心不在焉。
见肃顺进门,他才猛地抬眼,指尖重重磕了下桌面:“肃顺,情况怎么样?有消息了吗?”
肃顺垂手站定,缓缓摇头,眉峰蹙得更紧:“人没回来,怕是出了意外。”
“你当初怎么说的?说他们都是一顶一的刺客,绝无失手可能!”老四声音陡然拔高,眼底翻着怒浪。
“四爷,是臣下失算。”肃顺躬身请罪,语气笃定,“今时不同往日,洋枪太过犀利。但四爷放心,那两人便是失手,也绝不会泄露半分消息。”
“废物!全是废物!”老四勃然大怒,一拳狠狠砸在桌上,砚台震得歪斜,墨汁溅出点点黑痕。
他喘着粗气,满脸怨愤,死死盯着肃顺:“你说,本王难道连一个小小的县令都治不了?”
肃顺没敢正面接话,只垂眸道:“四爷,不过一个小小县令,按理说掀不起风浪,何必非要除他?”
“你该去好好查查他!”老四胸口剧烈起伏,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狠戾,“你若知道他做的那些事,就不会问这话。此人,必是心腹大患!”
老四忌惮陈林,全因两点。
一是陈林手里的财力,富得流油。二是陈林对老六的拉拢,竟肯应声。
这般财神爷,自己得不到,绝不能让老六得去。
眼下争储正是关键,老六呼声日高,陛下似也颇为青睐,他必须剪除这个可能成老六钱袋子的人。
肃顺心里门清,京里流传的那些新鲜玩意儿,他私下也爱用,都是陈林那边出来的。
可要说陈林真投靠了老六,未免太过偏颇。四爷这话,终究是自负了些。
他斟酌着开口:“四爷,实在不行,咱们也派人去会会这位陈县令?”
老四抬眼扫他,眼神里满是不耐,语气带着讥讽:“肃顺,你是让我去捡人家用剩下的?”
肃顺脸颊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心里暗叹。
这话太糙,也太小家子气了。
身为王爷,争储之人,怎能这般计较?可这话他不敢说,只低着头,默然不语。
另一边,陈林也在思忖。
他约莫猜到是谁派人刺杀自己,可思来想去,竟想不透对方的缘由。他在京城,从未得罪过什么大人物。
伍绍荣此刻也是满心困惑。
他想不通,耆英为何偏偏盯着自己伍家不放。
自打上次从总督府回来,伍家的生意就接连碰壁。
贸易卡壳,商铺被查,事事不顺。
这绝不是偶然,分明是官府刻意针对。
他从旧日眼线那里得来准信,所有指令,皆出自总督府。
武元甲风尘仆仆地闯进来,衣袍还沾着尘土,神色凝重,带来的消息石破天惊。
“家主,耆英与洋人勾结,要献广州城!”
伍绍荣猛地站起身,满脸难以置信,声音都抖了:“你说什么?这怎么可能?你莫不是被人骗了?”
“家主,消息千真万确。”武元甲神色笃定,语速极快地分析,“至于为何献城,属下猜,他是想先献出去,再想法子收回,把这当成自己的功劳!”
伍绍荣心头一沉,过往旧事涌上心头。
先前耆英就想应下英国佬的入城提议,后来遭城内士绅百姓群起反对,才不得不作罢。
难道这次,他又要旧事重提?
若只是献城倒也罢了,可他偏偏盯着伍家打压,黄埔工业园的事,竟是寸步难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