武元甲见状,低声请示:“家主,要不要把这事告知立华实业?工业园本就有他们的份额。”
伍绍荣看向族弟,忽然发觉,武元甲这些时日竟沉稳了不少,行事也愈发圆滑,不复往日毛躁。
他微微颔首,没应声,心里却有了计较。
番禺城外,养济院。
院外是萧瑟秋景,院内几株老槐树落满黄叶,倒是难得清净。
刘丽华脚步轻快,穿过前院,绕过后廊,推开一间隐蔽的房门,里头竟是间新建的地下密室。
这密室自打买下宅子没多久就建好,一直闲置,今日总算派上了用场。
她要回沪上了。
回去之前,得把几件事亲自收网,绝不能留尾巴。
密室里烛火昏暗,木架上捆着一男一女两个中年人,衣衫凌乱,脸色惨白,身子不住发抖。
“怎么样,招了吗?”刘丽华走到小莲身边,语气平静,眼神却冷。
小莲撇撇嘴,语气带着不屑:“两个软骨头,还没动刑,就全招了。”
“女侠饶命!”那男人立刻哀嚎起来,声音发颤,连连磕头,“俺们就是混口饭吃,求您饶小的一命!”
“女侠开恩!”女人也跟着哭嚎,眼泪鼻涕糊了满脸,“民妇是被逼的,都是被逼的啊!”
这二人,正是番禺城内拍花子团伙的核心。
这些年,两人一唱一和,害了不少姑娘。
女的装迷路,找心善女子带路,男的在半路埋伏,两人合力把人拍晕,塞进柴车拉走,不知拐了多少良家少女。
刘丽华的脸冷若冰霜,眼底淬着寒意,声音像冰碴子似的:“你们拐的姑娘,都送到哪里去了?”
妇人眼神闪烁,嘴唇嗫嚅,明显犹豫。
“给你们个机会。”刘丽华语气加重,字字凌厉,“谁说得清楚,谁就能活。姑奶奶不留无用之人,何况你们做的恶,死一百次都不够偿!”
“我说!我说!”男人生怕被抢了机会,急忙开口,声音急切,“人都卖给了一个中人,是闽省来的!”
“对对对!”女人也急着抢话,语速飞快,“那人是三角眼,脸老长,右边眉梢还有个铜钱大的黑痣!错不了!”
“小莲,把他们说的都记下来,回头我亲自核对。”刘丽华丢下这话,转身就走,脚步干脆,不带半分拖泥带水。
这段时日,她一边借着养济院收留孤儿,暗中招募人手,为暗部分站铺路;一边顺着院里孩子提供的线索,打掉了好几个拐卖人口的团伙。
这桩案子了结,她便启程回沪上。
苹香受了伤,林梦绣坊没人主持,那是她耗了无数心血的地方,绝不能出岔子。
虽说如今重心在保国会,可绣坊,她也绝不会放弃。
刚走到前院,守门的少年就快步跑过来,神色慌张,躬身禀报:“院长,门外停着辆马车,是怡和行的人,说要接您。”
刘丽华眉头微蹙,脸上露出狐疑,抬脚往门外走。
养济院门口,停着辆极普通的青布马车,看着不起眼,车辕却擦得锃亮,绝非寻常人家所有。
马车里的伍绍荣听见脚步声,立刻掀开轿帘一角,神色凝重。
“刘姑娘,冒昧打扰。”他语气恳切,“有要事想同你说,还需你转陈大人那边通个气。”
刘丽华见伍绍荣亲自登门,颇为诧异,可一听提到陈林,便知是正事,神色也沉了下来。
“伍行主太见外了,有何事吩咐一声便是,何必亲自跑一趟。”
“此处不是说话地。”伍绍荣看向马车,语气郑重,“刘姑娘方便上车一叙吗?”
刘丽华没多想,这里是养济院,是她的地盘,料也出不了差错。
她弯腰,利落钻进了马车。
车厢内陈设简单,却干净雅致。
伍绍荣待她坐定,才缓缓开口,声音压得极低:“黄埔工业园的事,变卦了。耆英不知何故突然变脸,处处刁难。我派人查了,他竟要献广州城,投靠洋人!”
刘丽华虽见过风浪,闻也不禁大惊失色,猛地抬眼,眼底满是不可置信。
朝廷的总督,竟要勾结洋人献城?他们就不怕朝廷降罪追责?
可她转念一想,又觉不奇怪。
清廷的官员,做这种荒唐事的向来不少,非但未必获罪,反倒可能凭着说辞,捞到功劳。
伍绍荣接着说出自己的判断,语气带着急切,也藏着狠戾。
他此番来找刘丽华,所求只有一件――请陈林出手,除掉耆英。
他没这个能力,却笃定陈林能做到。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