堂堂一国的外交大臣,竟被陈林一句话,吓得“噗通”跪倒在地。
青砖地面凉得刺骨,蔡承祯膝盖发麻,却不敢起身。
陈林说的是实话,一句能把琉球国碾成齑粉的实话。
这时候的琉球,正处在后世所说的“两属时期”。
说是国家,人口还不如清国一个上海县,地盘更是弹丸之地。
小国夹在缝隙里讨生活,难如登天。
暗地里给萨摩藩上贡,也是逼到绝路的无奈之举。
清国闭关锁国,压根瞧不上这没矿没粮的弹丸之地,向来懒得插手。
可萨摩藩不一样,离得近,又穷得发疯。
穷山恶水出刁民,萨摩藩的蛮横,琉球人早就领教够了。
“大人……”蔡承祯喉头滚动,外交官的体面碎了一地,声音带着哭腔,哽咽得不成样子。
陈林挑眉,语气沉稳:“哭什么?天朝向来是负责任的大国,有什么事摆不平?”
蔡承祯猛地抬头,眼眶通红,泪珠顺着脸颊往下淌,声音发颤:“天朝大人,我琉球国苦啊!这些年,萨摩强盗在我国作威作福,强取豪夺,无恶不作啊!”
“那你们为何不早说?”陈林的声音冷了几分。
蔡承祯身子一缩,头埋得更低,声音带着恐惧:“大人,小国不敢啊!扶桑人在我国都边上驻着兵,事情一旦泄露,我王……我王恐有性命之忧!”
陈林沉下脸,眉峰拧起,眼中翻涌着几分怒色。
“大胆!”他拍了下桌案,震得茶杯嗡嗡作响,“小小萨摩藩,本官麾下兵马,弹指间便能将其覆灭!”
蔡承祯心里打鼓,嘴上却不敢反驳。
他不傻,一个上国县令,哪来的兵权?除非这位陈大人能说动地方督抚。
陈林瞧着他眼底的疑虑,似笑非笑地问:“怎么?蔡大人不信?”
“不不不!”蔡承祯连连摇头,额头都快碰到地面,语气慌乱,“外臣不敢!”
“哈哈哈!”陈林放声大笑,笑声爽朗,“无妨,蔡大人,明天带你去个地方。”
他话锋一转,语气陡然严肃:“记得,避开你队伍里的扶桑人。”
与蔡承祯的交谈,让陈林嗅到了一丝契机。
眼下太平军还没起事,清廷的统治依旧安稳,他在国内只能蛰伏。
但蛰伏,不代表不能向外谋发展。
萨摩藩能掌控琉球这么多年不被清廷察觉,他为何不能?
至少在琉球人眼里,他代表的是宗主国。
比起萨摩藩这群穷凶极恶的土匪,琉球人该更愿意归顺宗主国吧?
不过,在此之前,得先给他们点信心。
……
番禺城这几天,风紧得很。
街头巷尾,巡捕往来频繁,气氛压抑。
十三行的几个商行下属门店接连被官府查办,罪名五花八门,有的说偷税漏税,有的说私通洋人。
商人们人心惶惶,不约而同地聚到了伍绍荣家中。
伍家在十三行的威望依旧,上次的危机,全靠伍绍荣跑了一趟苏松才化解。
客厅里,烛火摇曳,映着一张张焦虑的脸。
“行首,总督大人这是闹哪出?咱们以前的孝敬可没少给啊!”一个胖东家搓着手,语气急切。
伍绍荣端着茶杯,指尖摩挲着杯沿,漫不经心地说:“许是眼下局势紧张吧。”
他心里跟明镜似的,事情的根儿在自己身上。
耆英察觉到他和陈林暗中往来,这才拿十三行开刀,敲山震虎。
至于洋人,他们的货只要能上岸,有的是人抢着合作。
就算十三行的商人全被抄家,照样有人补上来。
这也是伍绍荣的危机感所在。
陈林说得对,手里没实业的买办,不过是洋人和朝廷的赚钱工具,随时能被丢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