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伍行首,要不……咱们跟苏松那边划清界限?”一个瘦高个东家嗫嚅着,声音里满是怯懦。
伍绍荣转头看他,眼神锐利,不怒自威:“这话休要再提!咱们早就说好,不改革,毋宁死!像以前那样当英吉利人的白手套,迟早死无葬身之地。与其坐以待毙,不如搏一把!”
他顿了顿,语气笃定:“至于总督府那边,先别急,等等看。不过是几间铺子,番禺城的市面,还得靠咱们撑着。”
众人面面相觑,终究没再反驳。
伍绍荣说得没错,继续做以前的买办,早晚是死路一条。
翻翻十三行的历史,多少曾经的大家族,如今早已灰飞烟灭。
他们本无罪,不过是被养肥了,再一刀宰掉罢了。
……
郊外养济院,荒草丛生,院墙斑驳。
后院一间偏僻厢房,木门虚掩。
刘丽华带着助手莲儿,推开墙角的暗门,一股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
暗门后是条曲折的密道,倾斜向下,仅容一人侧身通过,墙壁上沾着泥土和水珠。
走了约莫半炷香,眼前豁然开朗。
地下空间不大,大概三间房子大小,四周用砖块砌墙,墙面上刷着水泥,还挂着细密的水珠。
后方有条窄道,通向未知之处。
十几个汉子围在一张长条桌旁,桌上摊着一张番禺城的地图,墨迹淋漓。
为首的汉子是张方正的国字脸,相貌普通,扔在人群里压根不起眼,正是徐耀。
“徐总长,”刘丽华松开莲儿的手,走上前,语气急促,“伍绍荣那边传来消息,他们快撑不住了。耆英那老小子,准备在英吉利人来之前,先把十三行的财富搜刮干净!”
徐耀看向她,眼神温和了几分,声音沉稳:“刘总长,别急。除掉耆英,我看谁还敢再造次。”
“只是会首担心,”徐耀眉头微蹙接着道,“耆英死后,番禺的摊子,没人能撑起来。”
“会首想多了。”刘丽华眼中闪过一丝狠厉,语气坚定,“耆英死了,至少没人敢把城池拱手送给洋人。”
她似乎对刺杀,有着一种近乎偏执的狂热。
“刘总长,我们已经商量好刺杀方案了。”一个络腮胡汉子说道,“您是女子,心细,帮我们看看,还有什么漏洞。”
刘丽华眼中一亮,快步走到桌前,目光落在地图上,兴致勃勃。
耆英这人非常胆小,且好享乐,大多时候待在总督府,偶尔接见一些手下官员。
不过最近,他常去海山仙馆。
那座豪华庄园属于潘仕成,此人是番禺新贵,却不是十三行的人。
他把家安在港岛,却在荔枝湾建了这座园林,野心昭然若揭,早就引起了伍绍荣的忌惮。
海山仙馆外,马车停下。
一队督标营军士手持洋枪,迅速散开,抢占四周要地,警惕地盯着四方。
耆英对自己的安全看得极重,特意从洋人那里买了洋枪,装备给手下。
今天潘仕成做东,耆英要和英国公使德庇时会面。
会面结束,还有他最爱的“小节目”。
潘仕成最会巴结人,知道耆英好色,便花大价钱从世界各地买来异族美女,养在园子里,取名“大观园”。
海山仙馆门口极为开阔,百米内没有任何建筑,视野通透。
但五百米外,有一座三层钟楼,与周围的建筑连城一片。
钟楼顶端,三个黑洞洞的枪口,正瞄准着仙馆门口。
三名枪手趴在地上,眼睛贴着枪身上的细长望远镜,呼吸轻缓。
这时候的狙击枪准度有限,安排三个人,就是为了确保万无一失。
刘丽华穿着一身粗布农妇装,头上裹着青色方巾,脸上沾了点泥灰。
这身装扮,走在街上,绝不会有人多看一眼。
她举着望远镜,目不转睛地盯着远方,指尖微微用力,攥得发白。
这行动的现场指挥权,她好不容易才从徐耀那里要过来。
这一次,绝不能出错。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