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洋姑娘模样周正,说话也甜,就是透着股精明劲儿,瞧着不大会做家务。
再转头看向游慧儿,姑娘垂着眼吃饭,乖巧又麻利,性子淳朴实在,她心里又多了几分满意。
自家阿林也满十八了,也是到了娶妻的年纪。
可她刚回来没多久,还不知该怎么跟儿子提这事儿。
苗苗只顾着埋头吃饭,筷子不停地往嘴里送菜。
自娘亲回来,她连药厂都懒得回,化学课业也落下了大半。
陈林扫了眼妹妹娇憨的模样,心头一软。
罢了,再让她陪母亲几日,明日他亲自去趟陈家湾,把苗苗落下的事一并处理了。
珍妮吃了几口,抬眼看向陈林,语气带着几分疑惑:“我看你半点不担心,阿礼国的事,解决了?”
陈林抬眼瞥了她一眼,语气压低,示意她噤声:“先吃饭,回头去书房说。”
他不想让母亲操心这些烦心事。
见母亲投来疑惑的目光,陈林立刻换上笑意,随口解释:“珍妮说的是洋行的琐事,她是洋人,不懂咱们‘食不’的规矩。”
“我才不是洋人!我是华人!”珍妮撅着小嘴,语气带着几分不满,脸颊微微鼓着,像个闹脾气的小姑娘。
清娘看着珍妮斗气的样子,笑了起来。
她能看出,这个洋妞喜欢自家儿子。
虽不大会做家务,但是这身材,一看就是能生养的。
陈林连忙打圆场:“娘,珍妮的母亲是华人,她也算半个华人。”
不得不说,清娘的厨艺是真的好。
从前家里条件差,食材匮乏,她都能做出可口的饭菜。
如今日子好了,厨房里山珍海味一应俱全,她也有了更大的发挥空间,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
饭后,陈林带着珍妮上了二楼办公室。
他清楚,珍妮今日登门,绝非单纯来蹭饭,定是有正事要说。
珍妮推开门走进屋,顺手带上门,屋内瞬间安静下来。
她看着陈林,语气里带着几分羡慕:“你现在可是有妈疼的孩子了。”
陈林拉过椅子坐下,淡淡开口:“你不是还有个老爹在?虽不能疼人,至少还活着。更何况,不是还有我疼你。”
“你现在也学会油嘴滑舌了,说到那个老鬼,我倒盼着他早点死。”珍妮撇了撇嘴,语气里满是不耐,“现在颠地洋行根本用不着他。”
她顿了顿,语气又软了几分,带着几分复杂:“可看着他那样躺着,我又不忍心。哪怕他是个恶人。”
“血脉这东西,最是说不清道不明。”陈林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劝慰。
颠地先生的生命力是真的顽强,成了植物人好几年,竟还吊着一口气。
陈林心里掠过一丝愧疚――是他把颠地弄成这般模样。
可他别无选择,若不如此,受制的便是他自己。
他不愿再提颠地,话锋一转,问道:“方才在饭桌上,你想说什么?”
珍妮收起情绪,神色变得严肃:“阿礼国秘密通知各家洋行的英国人,撤出租界。”
“撤侨?”陈林挑眉,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倒是学聪明了,还玩偷偷摸摸这一套。”
“怎么办?他们肯定不会放弃租界,八成是要动武了。”珍妮语气凝重,“这是怕你把这些白人扣下来做人质。”
“我知道。”陈林冷哼一声,从椅子上站起身,走到窗边,望着楼下昏黄的路灯,“他们无非是想故技重施,搞封锁那一套。杀敌一千,自损八百,就看谁能熬到最后。”
他转头看向珍妮,语气郑重:“珍妮,你准备一下,跟着他们一起撤。”
“我为什么要撤?我当然留下来。”珍妮皱眉,语气里满是不解和不情愿。
“你得跟他们一起走,搬到港岛的分部去。”陈林语气坚定,“你若留下来,不就明着告诉所有人,你和他们不是一个阵营?只有跟着撤,才能证明颠地洋行是正经的带英洋行。”
珍妮眉头皱得更紧,神色犹豫。
她心里清楚,陈林说得对。
名义上,她还是带英公民,是颠地家族的话事人,不能坏了规矩。
与此同时,洋泾浜南岸。
立华大街上商贾云集,路灯亮起后,各家酒楼、茶馆渐渐热闹起来,人声、酒气、饭菜香混在一起,透着几分烟火气。
平田原吾带着几个随从,踩着石板路走向一家看起里极其豪华的酒馆。
刚到门口,几人就被迎宾拦了下来。
“客官,抱歉,我们这儿是酒馆,孩童不能进。”迎宾脸上堆着客气的笑,语气却不容置喙。
平田原吾略懂华语,闻猛地抬头,脸上瞬间涨满怒火,眼神凶狠,厉声呵斥:“八嘎!看清楚!我是孩童吗?”
迎宾这才看清他脸上的胡茬,神色一僵,连忙收起阻拦的手,陪着笑脸道歉:“对不住对不住,客官恕罪,里边请!”
也难怪迎宾误会。
这几人个子矮小,走路时都低着头,头顶剃得光秃秃,只在脑后留了一小撮辫儿,瞧着竟有几分像汉人孩童的发型。
再配上那不起眼的身高,任谁看了,都会误以为是半大的孩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