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压抑的怒火,那些咽下去的意气,那些不得不忍的屈辱,早已在他心底沉积成一座随时喷发的火山。
而现在,有人正在尝试触怒这座火山。
同为至尊,他只觉得,年龄,从来不能说明任何问题。
于是他的指尖,有一缕金光跳跃了起来。
他想战,不计代价的一战。
他的后背开始微微绷紧,那是猎食者准备扑杀前的姿态。
他已做好了准备,但就在这时,一只手突然按住了他的手腕。
那只手苍老干瘦,布满皱纹,却带着一种难以喻的温和与辽阔,像是无边无际的大海,包容万物,也能平复万物。
国师轻轻按住了他的动作,温和,却不容拒绝。
帝君微微一怔,转头看向他。
国师笑了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责怪:“你啊你啊,这事又不是你做主的,真正受委屈的,该下决断的另有其人,你该问问她才是。”
这话一出,帝君指尖跳动的火苗,啪的一声熄了。
他默了默,眼中的赤色渐渐褪去,重新变得清澈起来。
是了。
柳如霜的生死和去留,是那个小姑娘的事。
想到这里,他将目光投向了院落某处。
那个地方一眼看去,她并不在那里。
只有盘音、梵天、赤凰、焚星四个人堆在一起,像是感情很好的样子。
他们站得很随意,焚星更是站久了东倒西歪,整个人都趴在盘音身上,都快把他压到。
盘音满头黑线地忍着。
赤凰双手抱胸,梵天还是一副清高模样。
他们姿态各异,细看之下,却能知道他们都围住了某个位置。
那是林清辞的所在。
从柳寒天踏入玉京的那一刻起,金莲之灯就来到了林清辞手中,莲灯的灯芯静静燃烧着,烧出的薄雾便一直守护着她。
帝君静静看着那处,嘴角微微勾起。
烛皇的光雾可以瞒过柳寒天,对他们却是坦诚和信任的。
啪!
一道无形无质的涟漪闪过,一道传音在三人之间响了起来。
国师的声音很轻,带着尊重的意味:“清辞啊,本以为今夜杀掉霜华圣女是件很简单的事,因着不想留下什么隐患,也不愿你背负上弑母的污名,我和陛下便都来了,只是没想到会牵扯出这么多的麻烦。”
帝君不悦道:“有个天下最强的爹,她还真是好命。”
国师轻轻叹了口气,“想必盘音已经把流沙的事都告诉你了,现在柳氏的生死亦不再是简单的家事,反而关乎天下之局,那你是怎么想的?”
片刻的沉默后,林清辞平静开口道:“今夜的事因我而起,劳烦二位了。”
“我母亲的生死事关宗门和帝国的战争,您不必在意我的得失,放人吧。”
她的语气轻描淡写,一时间让两位圣人都愣住了。
两人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意外。
帝君皱起眉头,声音微沉:“你这可不是小的得失,我知你以身入局,费了那么多心思才有今天的局面,明明只差一步,你便可安安稳稳的走到掌灯使的位置,可偏偏就是这一步功亏一篑……”
帝君的拳头握得很紧,“你真的甘心?”
不等她回答,他又补了一句,语气很是郑重:“如果你想,我还是可以帮你杀掉她,柳寒天的威胁再多,我也扛得住。”
林清辞沉默了一瞬,她的眼中泛起一丝暖意,声音也变得柔和。
“陛下,不是这样的。”
“当初我和国师走在回城的路上,我听国师讲了很多事,在知道他也是天灵根的时候,我便想好了这个诛心之局,现在,这个局已经成了。”
她看了一眼不远处如行尸走肉般的柳如霜,继续平静道:“我本以为这已经足够了,但看到盘音他们和母亲一战时,我还是觉得道心有缺,有所遗憾。”
帝君微微皱眉,“遗憾?”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