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桩婚事,”韩天琪的声音带着沙哑,“是我对不住你。这里头有许多不得已,我那时候没法跟你解释。原想着等过些时日,我再慢慢说给你听。”
他看着祁澍的眼睛。
“可我写了十几封信,送不出去一封。”
祁澍没说话。
韩天琪苦笑了一下。
“后来我索性不写了。我想着,你这样恨我,大约也不愿再看见我的字迹。”他顿了顿,“可我还是会画。闲下来的时候,对着你那幅寒梅图,一笔一笔描你的题款。画完就烧,烧完了再画。”
他轻声说:“那幅图,我挂了很久。”
祁澍的眼睫又颤了颤。
韩天琪看着她,终于把手往前伸了伸,轻轻盖在她那只没受伤的左手上。
“澍澍。”他低声道,“昨日那封信,是我一时心乱,写了些混账话。那不是真的。”
他的手指慢慢收紧,把她的手指拢在掌心里。
祁澍低头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
从前她总爱牵这只手,从府里的垂花门走到后街的巷口,短短一段路,她要牵着他走一刻钟。
她没抽开。
“我知道。”她说。
韩天琪心下一喜,抬起眼看她。
“那……”他轻声道,“你还能再给我一个机会吗?”
祁澍看着他。
看了很久。
然后她笑了一下。
那笑容淡淡的,从唇角漾开,一直蔓延到眼角。
“韩哥哥。”她轻声唤道。
“你的手凉。”
祁澍低头看着他覆在自己手背上的那只手,“赶了远路,一路冻着了吧?”
韩天琪怔了怔。
他没想到她会说这个。
“没事。”他说,“已经不冷了,这里挺暖和的。”
“这里暖和啊。”祁澍重复了一遍,声音还是轻轻的,“那你往后就别回去了。”
韩天琪抬眼看她。
祁澍已经转过头,不再看他了。
她看着窗边的洛晴川,那笑容还挂在嘴角。
“曾祖母。”她说。
洛晴川看着她。
“我可以将他留下来吗?”
这话问得轻巧,像在问今晚的晚餐能不能添一道菜。
韩天琪的眉头动了动。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祁澍却没看他。
她只看着洛晴川,安安静静地等一个答复。
洛晴川没答。
她只是看着祁澍。
“你打算怎么留?”她问。
祁澍低下头,看着自己那只被韩天琪握住的手。
她一根一根地,把自己的手指从他掌心里抽了出来。
韩天琪的掌心空了。
他看着自己空落落的手,又抬头看祁澍。
她脸上还是那股淡淡的笑意,可他已经看不出那笑容是什么意思了。
“祖父从前给过我许多东西。”祁澍说,“压箱底的田契铺子,年节赏的金锞子玉摆件,还有一套十二件的赤金头面,说是等我出嫁时添妆。”
她顿了顿。
“我让人估过价。别的也就罢了,那套头面是宫里老匠人打的,单那一件,能值两千两。”
韩天琪的眉心拧起来。
“澍澍,你这是什么意思啊?”
祁澍没理他。她还是看着洛晴川。
“我想把这些都变卖了。”她说,“换成金子。”
洛晴川垂着眼看她。
“然后呢?”
祁澍笑了一下。
“然后请京城最好的工匠,打一间笼子。”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