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片地十年九旱,年均降雨不到两百毫米,河床常年干涸,孩子玩水都得去五公里外的蓄水池。
说这里会发山洪,听着像城里人看多了电影瞎猜。
可顾清如接下来拿出的东西,让他没法再轻视。
是一叠手写记录,近三个月东坡水流的流量、简易地形图,标出了三处易塌方点和泄洪可能路径;还有几张从气象站借来的区域降水趋势简报以及一份五三年的水文记录。
他一页页翻看,脸上的表情逐渐变得凝重。
过了好一会,梁国新才开口,声音低沉:“这件事……你和张场长汇报过吗?”
顾清如点点头,“正式材料没有,但我把情况汇报给了江岷场长,由他上报。江场长很重视,当天就写了简报。但后来听说,张场长看了之后,认为‘依据不足,不宜扩大影响’,只批了几个麻袋,让人去泄洪点临时垒了个挡墙。”
梁国新眉头锁死。
他了解张场长,老政工出身,最怕出事。稳定压倒一切,哪怕风险真实存在,只要还没爆发,就得按下去。
去年师部下面有人提出鼠疫隐患,结果被批为夸大jj斗争新形势,调去喂猪半年。
但是,眼前的数据,土壤松动、水流异动,这两个信号不是偶然。
若是再加上今年融雪提前……
梁国新意识到这件事的严重性,但他没立刻表态。
他知道,这件事一旦提起,就意味着要动员人力、调整生产计划、甚至向上级申请应急物资,每一个动作,都会留下痕迹。
如果最后没出事,那就是小题大做、干扰中心工作;如果出了事但准备不足,责任又该谁负?
顾清如没催,也没再说话。
梁国新指尖轻敲桌面,办公室里,寂静得只剩下墙上挂钟指针走动的“滴答”声,以及他指尖敲击桌面的“笃笃”声。
许久,他开口道,“这样,这件事我知道了,你的这些文件暂时放在我这里。明天你照常去开会。”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