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音是从四面八方传来的,像是预录的广播,没有情绪,也没有来源。每说一句,就重复一遍,节奏稳定得让人牙酸。
刘明抬头骂了句脏话:“姜婉还真说到做到。”
“不是她。”陈穗盯着天花板角落的一个通风口,“是系统自动触发的。我们唤醒蒲公英记忆的时候,等于激活了隐藏协议。老藤的震动惊动了防御机制。”
“所以现在怎么办?等死?”刘明扯了下义肢的散热管,发现接口有点松,“还是指望这破藤蔓能把咱们托上天?”
陈穗没理他。她掌心再次发热,强行压下脑中开始浮现的杂音――像是风铃,又像是某种老式收音机的电流声。她知道自己不能再深连,但必须再试一次。她把感知缩到最小,只扫描头顶区域。
百米内所有路径都红了。
除了一个点。
正上方,通风井边缘,有几缕半透明的气根垂下来,贴着混凝土墙面缓慢蠕动。它们很细,直径不超过两厘米,表面覆盖着一层黏液,在黑暗中泛着极淡的青光。
陈穗盯着那几根气根,忽然觉得眼熟。
这不是普通的变异藤。这是老藤的新生分支――只有主根延伸至地幔层的超级植群才会产生的次级感应体。它们不该出现在这里。这个实验室建在废弃地铁维修站下面,离最近的老藤主脉至少三百公里。
可它们来了。
而且正在向上生长。
她的掌心猛地一烫,绿光不受控制地溢出来,直射向天花板。光束扫过气根末端时,两者之间产生了一丝共鸣,发出极其轻微的嗡鸣。
“有路。”她说。
刘明抬头,眯着眼:“上面?上面是设备层,一堆报废的冷却机组和电缆桥架,连个逃生梯都没有。”
“不一定非要梯子。”她站起身,走到隧道尽头,仰头看着那几根缓缓摆动的气根,“这些根在往上顶。它们能穿透混凝土,说明上面的结构已经老化。只要我们能打开一个口子……”
“你疯了吧?”刘明站起来,声音拔高,“你现在连站都快站不稳了!刚才那次连接耗了你多少力气你自己不清楚?再上头就是找死!”
“那你就留这儿。”她打断他,语气平静,“带着实验体等救援。等避难所的人来收尸。”
刘明噎住。
他知道她说得出就做得到。
沉默了几秒,他低头检查义肢的电源接口,重新拧紧螺丝:“……你说怎么干。”
陈穗没回答。她走到墙边,从铁盒里取出一枚种刺――尖锐,弯曲,表面有锯齿状突起,是某种变异荆棘的成熟果实。她握紧它,指节发白。
“你把人安置好。”她说,“等我信号。”
她走向那片气根最密集的位置,把手掌直接贴上其中一根的基部。瞬间,一丝微弱的信息流涌入脑海――不是画面,不是声音,而是一种趋势:生长方向、细胞分裂速率、水分输送路径。这些气根正在试图突破上方的混凝土板,已经有细微裂缝形成。
她收回手,转向刘明:“别走门了……我们从头顶出去。”
说完,她举起种刺,对准通风井边缘的混凝土接缝,狠狠扎了下去。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