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祠

我穿着那件红襁褕出了门。

丝绸紧贴着腹部，每一步都能感觉到它在微微发热。早晨七点半的街道上已经有行人，偶尔有人投来异样的目光——大概是因为这身打扮实在太奇怪：牛仔裤配t恤，腹部却裹着一块刺眼的红绸。

我尽量低头快步走，掌心全是汗。

城南旧祠在一条老巷深处。巷子两边的墙皮剥落，露出里面发黑的砖块。越往里走，人声越远，最后只剩下我自己的脚步声和呼吸声。

巷子尽头，旧祠的门楣已经歪斜。木门半开着，门板上的朱漆斑驳脱落，露出朽烂的木芯。门楣上原本应该有块匾，现在只剩两个生锈的铁钉。

我站在门口，看了看手机：七点四十三分。

辰时三刻就要到了。

腹中的胎儿突然安静下来，那种狂乱的搏动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蓄势待发的紧绷感，像弓箭拉满弦。

我深吸一口气，推开了门。

门轴发出刺耳的“吱呀”声，像濒死之人的呻吟。门内是个荒败的院子，青石缝里长满枯草，正中央有口枯井，井沿爬满暗绿色的苔藓。

院子对面就是祠堂正殿。殿门大敞，里面黑黢黢的，看不清摆设。

“有人吗？”我试探着问。

声音在空院里回荡，没有回应。

我踏进院子，枯草在脚下发出窸窣的响声。走到院子中央时，我突然觉得不对劲——太安静了。连风声都没有，就像踏进了一个真空的罩子里。

“你来了。”

声音从祠堂里传来，正是电话里那个苍老的女声。

我循声望去，殿内的黑暗里缓缓走出一个人影。是个老妇人，穿着深蓝色的布衫，头发梳得一丝不苟，在脑后挽成个髻。她拄着拐杖，脚步却很稳，一步步走到殿门口的光影交界处。

这时我才看清她的脸。

皱纹深如沟壑，眼睛却异常明亮。不是老人的浑浊，而是一种近乎妖异的清澈。她的目光落在我腹部，眼神复杂——有审视，有怀念，还有一丝敬畏？

“六十年前，我也站在这儿。”老妇人开口，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穿着和你一样的襁褕，怀着不该怀的东西。”

我下意识护住腹部：“你是谁？”

“守祠人。”她笑了笑，露出稀疏的黄牙，“也是上一个‘容器’。”

容器？这个词让我脊背发凉。

老妇人用拐杖点了点地面：“过来，让婆婆看看他。”

我犹豫着没动。她却不在意，自顾自说：“你腹中这个，不是普通的鬼胎。他是‘引’，是打开阴阳两界某个禁地的钥匙。六十年前，我怀的那个也是，可惜”

她顿了顿，眼神黯淡下去：“我没能保住。所以在七月十五子时，我把自己献祭给了这口井。”

我猛地看向院中那口枯井。井沿的苔藓此刻看来，竟像是干涸的血迹。

“你死了？”我声音发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