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衣
红襁褕越收越紧,金线像烧红的铁丝勒进皮肉。我疼得蜷缩在地上,视线模糊地望向院墙——那几道黑色身影还在,静默得像墓碑。
他们什么时候来的?看了多久?
我想站起来,腿却软得像面条。腹中的胎儿在剧烈翻腾,每一下都撞在襁褕勒紧的位置,像在反抗这种束缚。红绸上的符文已经大半没入我的皮肤,在皮下灼灼发烫,烙铁般灼烧着我的神经。
“呃啊”我咬紧牙关,指甲抠进青石缝里。
墙头的一道黑影动了。
他像片落叶般飘下来,悄无声息地落在院中。黑衣裹着精瘦的身形,脸上戴着纯白的面具,面具上没有任何孔洞,却偏偏让我感觉到两道冰冷的视线穿透面具,钉在我身上。
“容器。”他的声音很奇特,像是好几个人同时开口,男女声叠在一起,“时辰未到,你不该来。”
他朝我走来,黑色靴子踩过枯草,草叶瞬间焦黑碳化。
我拼命往后挪,脊背撞上枯井的井沿。冰冷的石头透过衣料传来,井口深处飘出一股若有若无的腐臭味。
“你们是谁”我喘着气问。
“守门人。”他在我面前三步处停下,微微歪头,“守那扇不该被打开的门。”
他蹲下身,面具几乎贴到我的脸。这么近的距离,我看见面具表面有细密的纹路在流动,像活着的血管。
“你腹中这个钥匙,会毁了一切。”他伸出手,惨白的手指悬在我腹部上方,“让我们在他苏醒前,取出来吧。”
“不要!”我尖叫着护住肚子。
他的手停住了。不是因为我的反抗,而是因为红襁褕突然炸开一圈血色气浪!
气浪像实质的刀锋,贴着地面扫过。黑衣人疾退,但衣摆还是被削掉一角,布料落地后化作黑烟消散。枯井周围的苔藓瞬间枯死,院子里的荒草齐刷刷断成两截。
我被气浪掀翻,后背重重砸在地上。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传来——在落地前的瞬间,一股柔和的力道托住了我,像有只看不见的手做了缓冲。
是胎儿的力量。
我震惊地摸向腹部。红襁褕已经松开了,那些钻入皮肤的符文此刻正发出温润的光,像在安抚。胎儿的搏动平稳而有力,每一次脉动都带起一圈淡淡的光晕,从我腹部扩散开来。
“居然已经能外放力量了。”黑衣人的声音里第一次有了情绪波动,像是惊讶,又像是兴奋?
他重新站直身体,从黑袍里掏出一件东西——是一串黑色的念珠,每颗珠子都刻着扭曲的符文。他掐断串绳,将其中三颗弹向空中。
念珠悬浮着,开始疯狂旋转,发出尖厉的啸音。
与此同时,另外几道黑影也从墙头跃下,落在院子四角。他们手中各持一件器物:一面裂了缝的铜镜,一盏熄灭的油灯,一把生锈的剪刀。
四人同时结印。
院子里的空气骤然凝滞,像被灌满了胶水。我感到一股巨大的压力从四面八方挤压过来,要把我碾碎。腹中的胎儿开始不安地躁动,红光从他所在的位置迸发,却像被困在透明的罩子里,冲不出去。
“锁灵阵。”为首的黑衣人冷声道,“专门对付你这种不听话的容器。”
铜镜对准我,镜面映出我的影子——影子腹部的位置,不是胎儿,而是一团蠕动的、长满眼睛的黑色肉块。油灯自动燃起,火焰是惨绿色,火光摇曳中,我看见井口爬出无数只苍白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