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镜对准我,镜面映出我的影子——影子腹部的位置,不是胎儿,而是一团蠕动的、长满眼睛的黑色肉块。油灯自动燃起,火焰是惨绿色,火光摇曳中,我看见井口爬出无数只苍白的手。
剪刀“咔嚓”一声凭空剪动。
我腹部的红襁褕应声裂开一道口子!
“不——”我惊恐地捂住裂口,却感觉到有温热的液体渗出来。不是血,是一种淡金色的、带着檀香味的液体。
液体滴在地上,青石砖“滋啦”作响,竟被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神血?”黑衣人惊呼,“你怀的到底是什么?!”
话音未落,旧祠正殿的门轰然炸开!
守祠人老妇人拄着拐杖冲出来,她此刻的模样和刚才判若两人——头发散乱,双眼血红,布衫下有什么东西在剧烈蠕动。
“滚出我的祠堂!”她嘶吼着,拐杖重重顿地。
地面龟裂,裂缝像活蛇般窜向四个黑衣人。裂缝所过之处,黑色符文从土里翻涌而出,缠向他们的脚踝。
“老东西,你找死!”持铜镜的黑衣人怒喝,镜面对准老妇人。
镜中的老妇人影像开始腐烂,皮肉一块块脱落。现实中的她闷哼一声,脸上真的开始出现溃烂的斑点。
我趁这机会挣扎着想爬起来。腹部的裂口还在渗金血,每流一滴,我就感觉虚弱一分。胎儿的力量在衰退,护着我的光晕越来越淡。
老妇人回头看了我一眼,那眼神复杂极了——有不甘,有决绝,还有一丝解脱。
“跑”她用口型说。
然后她做了件我永远忘不掉的事。
她扔开拐杖,双手抓住自己的衣襟,用力一撕——
布衫下不是人体。
是一具由无数红叶拼接而成的、空洞的躯壳。红叶簌簌飘落,露出中央一颗跳动的、发着暗红光芒的心脏。
她把手插进自己的胸口,掏出了那颗心。
“以吾残灵,封此一院。”她念道,“三日之内,阴阳断途!”
心脏炸开。
红光吞噬了整个院子。
最后看见的,是老妇人化为飞灰的瞬间,和她望向我的、带着歉意的眼神。
以及耳边响起的、黑衣人们气急败坏的咒骂。
然后我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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