血月当空
坠入黑暗。
身体像被无形的力量撕扯,无数画面在眼前疯狂闪过:三百年前的红衣女子、襁褓中啼哭的婴儿、墨凌渊冰冷的刀锋、南君寒复杂的眼神它们交织成一张网,将我死死缠住。
然后,我摔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痛。剧烈的痛从小腹传来,我蜷缩着,手指死死扣进泥土里。这里不是祠堂,也不是画中世界。四周是参天古木,月光被枝叶切割成破碎的光斑,洒在林间空地上。
我挣扎着坐起身,发现自己身处一片陌生的山林中。
“这里是”我喃喃自语。
“守祠人的试炼场。”一个声音在脑海中响起,是前世的我,“只有通过试炼,你才能真正继承印记的力量。”
我低头看向手腕,那个金色印记此刻正发着微弱的光,像呼吸般明灭。腹中的胎儿似乎也感应到了什么,轻轻动了动,传递来一丝温暖的力量。
“试炼是什么?”我问。
“活下去。”那声音说,“在天亮之前,活着走出这片林子。”
话音未落,林间响起了窸窸窣窣的声音。
不是风声,是脚步声。很轻,很多,从四面八方围拢过来。
我猛地起身,背靠一棵粗壮的树干,警惕地环顾四周。黑暗中,无数双猩红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夏夜的萤火虫,密密麻麻,层层叠叠。
是狼?不,比狼更大,更瘦,皮毛是诡异的灰黑色,眼睛红得像血。
它们从阴影中缓缓走出,露出尖利的獠牙。不是普通的野兽,这些怪物的身上萦绕着淡淡的黑气,是妖气。
“噬魂狼。”脑海中的声音说,“专食生魂,尤其喜欢孕妇腹中的胎灵。”
我手心冒汗。噬魂狼,师傅白离子曾经提过,是幽冥边缘滋生的妖物,极难对付。一只就够呛,现在看这数量,至少有三四十只。
狼群开始缩小包围圈,低沉的咆哮在林间回荡。领头的那只体型格外巨大,肩高几乎到我的胸口,它盯着我的腹部,涎水从嘴角滴落。
逃不掉。只能战。
我咬紧牙关,调动起体内那股还不熟练的金色力量。它们像细小的溪流,在经脉中艰难地流动。太慢了,太弱了。这点力量,根本不足以对抗这么多妖物。
第一只狼扑了上来。
我侧身躲过,狼爪擦着我的肩膀划过,衣料撕裂,皮肤传来火辣辣的痛感。第二只、第三只紧随其后,我狼狈地翻滚躲避,泥土和枯叶沾满全身。
这样下去不行。我会死,孩子也会死。
就在一只狼咬向我脖颈的瞬间,腹中的胎儿突然剧烈一震。
一股磅礴的力量从小腹炸开,金色的光芒以我为中心爆发开来,形成一个半透明的护罩。那只狼撞在护罩上,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身体像被灼烧般冒出黑烟,倒飞出去。
其他狼群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震慑,暂时停止了进攻,只是围着护罩,发出威胁的低吼。
我瘫坐在地,大口喘气。护罩的光芒正在逐渐减弱,胎儿传来的力量虽然强大,但我能感觉到他在消耗,在疲惫。他只是个未出生的孩子,承受不了这样的负担。
“用印记。”脑海中的声音催促道,“调动守祠人的力量,与孩子的力量共鸣。”
我抬起手腕,金色印记此刻滚烫得像烙铁。我闭上眼睛,将意识沉入其中。
刹那间,我看到了无数画面:历代守祠人在此试炼,她们有的成功了,有的失败了,有的死在狼口下,有的遍体鳞伤却咬牙挺过。她们的意志,她们的经验,她们的信念,通过印记传承下来,流淌在我的血液里。
我睁开眼,眼神变得坚定。
双手结印,按照记忆中的方式,引导印记中的力量。金色的符文从印记中浮现,在空中交织、旋转,最后没入我的身体。一股温暖而强大的力量在四肢百骸奔涌,与胎儿传来的力量融合、共鸣。
护罩重新亮起,比之前更凝实,更坚固。
狼群再次发动进攻。这一次,我没有躲。
我抬手,金色的光芒在掌心凝聚,化作一柄光剑。剑身透明,符文流转,散发着圣洁而威严的气息。这是守祠人的“净灵剑”,专斩妖邪。
第一只狼扑到眼前,我挥剑。
剑光划过,狼身从中裂开,化作黑烟消散。没有血迹,没有残骸,就像它从未存在过。
狼群骚动了。它们似乎意识到,眼前这个看似柔弱的孕妇,并非易于得手的猎物。
但饥饿和本能驱使着它们。更多的狼扑了上来。
我持剑而立,在狼群中穿梭、劈砍。剑光每一次亮起,就有一只狼消散。我的动作从生疏到熟练,从笨拙到流畅。守祠人的战斗记忆在血脉中苏醒,与我的意志融为一体。
这不是我在战斗,是三百年的守祠人传承在战斗。
狼王终于按捺不住,它发出一声震天的咆哮,整个狼群同时扑上。数十只噬魂狼从四面八方袭来,封死了所有退路。
我没有退。
我将剑插在地上,双手再次结印。这一次的印诀更复杂,更古老。印记中的力量被彻底激发,金色的光芒冲天而起,在空中汇聚成一个巨大的符文阵。
“净灵,开。”
“净灵,开。”
符文阵轰然落下,覆盖了整个空地。金光所过之处,噬魂狼发出凄厉的哀嚎,身体寸寸崩解,化作最原始的妖气,然后被金光净化、消散。
当最后一只狼消散时,林间重归寂静。
我拄着剑,单膝跪地,浑身脱力。汗水浸湿了头发和衣衫,手腕上的印记黯淡了许多,但依然温暖。腹中的胎儿很安静,似乎在沉睡,恢复消耗的力量。
“做得很好。”脑海中的声音带着赞许,“你通过了第一道试炼。”
“还有?”我苦笑。
“三道试炼,对应过去、现在、未来。”那声音说,“你刚才战胜的,是‘过去’的阴影——历代守祠人未能战胜的恐惧。接下来”
四周的景象开始扭曲、变幻。
古木消失,取而代之的是一片荒芜的废墟。断壁残垣,焦土裂痕,天空是诡异的暗红色,一轮血月高悬,洒下不祥的光。
我站在废墟中央,看到了六个人。
不,是六个幻影。
墨凌渊的幻影站在东面,手持鬼帝剑,眼神冰冷:“把孩子给我,我许你永生。”
南君寒的幻影站在西面,白衣染血,笑容温柔而残忍:“小樱,回来我身边,我们还能重新开始。”
萧景然的幻影倚在北面的残垣上,把玩着酒葫芦,眼神玩味:“小可怜,选我吧,至少我不会骗你。”
封无赦的幻影立在南面,无赦令高举,声音冰冷:“交出胎儿,接受审判。”
百里追魂的幻影站在阴影中,白面具毫无表情:“胎儿必须降生,不惜一切代价。”
最后一个,是凤瑞麒的幻影。他站在离我最近的地方,身影模糊,声音破碎:“小樱对不起我没能保护你”
六个幻影同时开口,声音交织成混乱的呓语,钻进我的耳朵,撕扯我的理智。
“选我。”
“信我。”
“跟我走。”
“把孩子交出来。”
“必须降生。”
“对不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