吴川的溃败!
吴川的溃败!
城墙之下,一片死寂。
金铭那被射成刺猬般的尸体,就那么孤零零地躺在尘埃里,鲜血染红了护城河畔的黄土。
前一刻还是这里不可一世的主人,下一刻便成了无人问津的死尸。
吴川死死盯着城墙上那一排冷冰冰的弓箭手。
大势已去!!!
这四个字如同万斤巨石,狠狠砸在他的心头。
他是个聪明人,更是个果决之人。
既已看清这是个必死之局,便再无丝毫犹豫与纠结。
很明显!
这一仗,从一开始就被对方算计得死死的,再打下去,只会全军覆没。
“撤!全军向西突围!”
吴川猛地调转马头,声音嘶哑却透着一股狠厉,
“哪怕是用牙咬,也要给我撕开一条血路!”
只要手里还握着这几百号人,哪怕成了流寇,他在乱世中也还有立足之本。
然而,就在这时。
“轰隆隆——”
后方大地颤抖,烟尘漫天。
陈祥、曹坤、刘二愣、杨兴等人率领的蓬陂邬堡精锐骑兵,如同赶着羊群的饿狼,恶狠狠地扑了上来。
“想跑?问过你曹爷爷手里的刀了吗?!”
曹坤一马当先,吼声如雷,手中那柄早已砍卷刃的大刀在夕阳下泛着令人心悸的红光。
前有坚城难入,后有追兵索命。
金炎邬堡残存的这四五百士兵,彻底陷入了绝境。
惊恐的叫喊声此起彼伏,阵型眼看就要崩溃。
与此同时。
后方高高的邬堡城墙之上。
那个平日里唯唯诺诺的二管家田云,忽然深吸一口气,往前踏了一步。
他把双手拢在嘴边,对着下方那群惶恐不安的士卒高声喊道:
“城下的兄弟们!都停手吧!听我田云一!”
他的声音在钱钧这个说书人的指导下,用足了中气,在这嘈杂的战场上竟显得格外清晰。
“你们回头看看这高墙!那是你们的家啊!”
“你们的爹娘正如在倚门而望,盼着你们平安归来;
你们的妻儿正躲在屋内瑟瑟发抖,等着家里的顶梁柱回去撑起这片天!”
“难道你们真要为了金铭那个已经死掉的暴君,抛下孤儿寡母,葬身在这荒野之中吗?”
战场上的杀伐声,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喊话,出现了短暂的凝滞。
不少士兵下意识地抬头,看向那熟悉的城头,眼中闪过迷茫与痛苦。
田云见状,心中大定,接下来的语气变得更加激昂且充满诱惑:
“金铭此人,刚愎自用,暴虐无常!
平日里对咱们兄弟非打即骂,视我等如猪狗草芥!
平日里对咱们兄弟非打即骂,视我等如猪狗草芥!
克扣军饷,强抢民女,哪样缺德事他没干过?
跟着这样的主子,哪怕今日不死,日后也难逃一劫,根本看不到半点活路与希望!”
“但现在,天亮了!”
“暴君金铭已伏诛!如今入主咱们邬堡的,乃是仁义无双的蓬陂邬堡的陈堡主!”
“蓬陂邬堡内是什么光景,诸位兄弟心里应该都有数吧?
那是政令清明,赋税极低,官兵不欺压百姓,甚至人人都能分到田地!”
“我刚刚得到指令!凡我金炎邬堡士卒,只要不助纣为虐,此刻放下兵器者,既往不咎!
不仅保你们性命无忧,日后更可与蓬陂堡一样,减免赋税,分得良田,让大家都过上老婆孩子热炕头的好日子!”
“兄弟们!是要跟着那个一心只想拿你们当挡箭牌逃命的外来户吴川去死,还是回家抱着老婆孩子过安生日子,你们自己选!!”
这一字一句,如同重锤,狠狠敲击在每一个士兵最为脆弱的心房上。
家园、亲人、活路、好日子。
这些对于乱世中的大头兵来说,就是最无法抗拒的毒药。
正在策马狂奔准备突围的吴川,听到这些话,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他猛地抬头,看向城墙之上。
只见田云身旁,一道年轻的身影负手而立站在那儿,气度渊渟岳峙。
此刻,正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
目光淡漠如水,仿佛在看一只随手可以捏死的蚂蚁。
吴川瞳孔狠狠一缩,心中涌起一股深深的无力感。
他很清楚田云有几斤几两。
那种动人心魄、直击要害的话术,绝不是那个唯利是图的家伙能说出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