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汉笑了笑,没多说什么,但心里微微一暖。
看来,底层的这些士卒,对他还是念着旧情的。
而之前的那些抱怨,显然也是因为这种感情。
不多时,山上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陈韬和糜康两人,一前一后,几乎是跑着下来的。
三个月不见,陈韬似乎壮实了些,脸上也多了些意气风发,而那双眼睛更是明亮沉稳。
糜康则依旧清瘦,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文士衫,气色明显也比上次见时好了不少。
“秦兄!”陈韬人还没到跟前,声音先到了,“你怎么来了?也不提前说一声,我们好下山迎接啊!”
糜康也快步上前,拱手施礼:“秦先生大驾光临,铁嵇岭蓬荜生辉。”
秦汉笑着还礼:“陈兄,糜兄,许久不见,冒昧来访,还望勿怪。”
“怪什么怪!”陈韬一把抓住秦汉的手臂,用力晃了晃,“你能来,我们高兴还来不及!走走走,上山!咱们好好说话!”
他的手劲很大,握得秦汉手臂都微微吃痛。
但秦汉能感觉到,那力道里透着的,是真真切切的激动和欣喜。
看来,芥蒂是有,但情分也还在。
这就好办。
于是,一行人便往山上走。
期间,秦汉一边走,一边打量着铁嵇岭的变化。
三个月前,这里还只是个勉强能栖身的山寨,房屋简陋,道路泥泞。
如今却大不一样了。
山道被修整过,铺了碎石,走起来平整许多。
路旁新盖了不少木屋,虽然不算精致,但至少严实。
有妇人在屋前晾晒衣物,有孩童在空地上追逐嬉戏,远处还能看见山下行开垦出的大片田地,其内绿油油的庄稼长势正好。
更让秦汉注意的是那些巡逻的士卒。
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衣裳,虽然不是铠甲,但整齐干净。
他们穿着统一的粗布衣裳,虽然不是铠甲,但整齐干净。
武器保养得也很不错,矛尖在晨光下闪着寒光。
最重要的是精气神——
腰杆挺直,眼神警惕,行进间规矩使然。
“铁嵇岭变化不小啊。”秦汉由衷赞道,“看来糜兄在政务上,下了大功夫。”
糜康谦虚地笑了笑:“都是些粗浅安排,比不得刘家堡的气象。秦先生过奖了。”
陈韬却哈哈一笑,不无得意地说:“秦先生您是不知道,老糜这几个月,差点把咱们铁嵇岭翻了个底朝天!
什么屯田制、什么轮流值守、什么奖惩规矩弄得那叫一个细!
开始我还嫌麻烦,后来一看,嘿,还真管用!
现在咱们这儿,不敢说兵强马壮,至少人人有饭吃,晚上能睡个安稳觉!”
说话间,已经到了山顶的议事厅。
说是议事厅,其实就是个大些的木屋,里面也只是摆着几张粗糙的木桌和条凳。
无论与蓬陂邬堡还是金炎邬堡这种正规城池相比较,自然都不如。
毕竟这是山里,条件相对较苦。
但整个大厅内却收拾得很干净,墙上还挂了一张手绘的山势图。
“条件简陋,秦先生别见笑。”陈韬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头。
“乱世之中,能有一方安身立命之所,已是幸事。”
秦汉正色道,“陈兄和糜兄能在这么短时间里,把铁嵇岭经营至此,足见能力。”
这话说得诚恳,陈韬和糜康对视一眼,脸上都露出些喜色。
几人落座后,很快便有士卒端上热茶。
陈韬性子急,寒暄了几句后,就忍不住问道:
“秦先生,您这次来,肯定是有要紧事吧?
是不是又有什么行动了?您尽管说,咱们铁嵇岭的兄弟,随时听候调遣!”
糜康也看向秦汉,眼中带着询问。
秦汉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粗陶碗,抿了一口热水,才缓缓道:
“陈兄,糜兄,既然咱们是生死之交,那有些话,我就直说了。”
他放下碗,目光扫过两人:
“三个月前,我帮助蓬陂邬堡方面打金炎邬堡,没告诉你们。
这事,你们心里是不是有疙瘩?”
陈韬和糜康同时一愣。
陈韬脸上闪过一丝不自然,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憋住了。
糜康则沉默片刻,才苦笑道:
“秦先生既然问起,我们也不瞒您。
说心里完全没想法,那是假话。
毕竟当初咱们是一起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兄弟。
这么大的事,您独自干了,我们连信儿都不知道,总觉得生分了。”
“不是生分。”
秦汉摇头,声音沉稳,“恰恰是因为把你们当兄弟,才没叫你们。
那日陈祥陈堡主来找我求援,我去了,你们没去。
事后,你们虽然没说什么,但我知道,你们心里对陈祥、对蓬陂邬堡,依旧是有看法的。”
陈韬和糜康都没吭声,算是默认了。
“另外入主金炎邬堡这件事,最初也不是我计划内的。”
秦汉继续道,“我只是想帮蓬陂邬堡挡住金炎邬堡的攻势。
后来阴差阳错,天时地利人和,再加上一些运气,才一举拿下了金炎邬堡。”
他顿了顿,语气诚恳: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派人来铁嵇岭求援,你们会怎么做?
“当时那种情况,如果我派人来铁嵇岭求援,你们会怎么做?
来,还是不来?来了,心里憋着气,仗能打好?
不来,咱们之间的情分,是不是就彻底断了?”
陈韬和糜康都愣住了。
他们还真没想过这一层。
“所以,我没叫你们。”
秦汉轻声道,“我想着,金炎邬堡这边,我自己处理。
等事情了了,咱们再坐下来,把话说开。
这样,既不会因为战场上的抉择伤了和气,也不会因为蓬陂邬堡的事,让咱们兄弟之间再生嫌隙。”
屋子里安静下来。
陈韬低着头,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
糜康则长叹一声,站起身,对着秦汉深深一揖:
“秦先生思虑周全,用心良苦。
是我们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了。惭愧,惭愧。”
陈韬也抬起头,眼圈有些发红:
“秦先生,我陈韬是个粗人,没那么多弯弯绕绕。
您这么说,我就明白了!以后不管什么事,您尽管吩咐!咱们铁嵇岭的兄弟,绝对没有二话!”
秦汉起身,扶住糜康,又拍了拍陈韬的肩膀:
“有你们这句话,就够了。”
三人重新落座,气氛明显松快了许多。
陈韬搓着手,一脸兴奋:
“秦先生,那您这次来,是不是真的有大动作了?这次咱们要打谁?
您不知道,这几个月,兄弟们每天除了训练就是训练,不能上战场杀敌,都快憋坏了!”
秦汉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糜康,缓缓吐出两个字:
“邺城。”
“啪嗒!”
陈韬手里的粗陶碗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糜康则猛地站起身,椅子被带得向后倒去,发出“哐当”一声巨响。
两人的脸色,瞬间变得煞白。
“邺邺城?”
陈韬的声音都在发颤,“秦先生,您您不是在开玩笑吧?”
糜康也死死盯着秦汉,喉结滚动,艰难地问道:
“秦先生,您真的要打邺城?”
秦汉脸色平静,反问:“怎么了?难道两位兄弟怕了?”
他顿了顿,一字一句道:“是怕他慕容氏的鲜卑铁骑?还是怕这邺城城墙太高,打不下来?”
“怕?”
陈韬被这话一激,顿时脸红脖子粗,腾地站起来,
“我陈韬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时候,就不知道‘怕’字怎么写!
秦先生,只要您想打,我陈韬就算豁出这条命去,也跟着您一起!
大不了就是人头落地,碗大个疤!”
糜康自然不会被激将,他深吸几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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