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却不给他思考的时间，继续说：“我查过史册。三百年前，先帝在位二十八年，大商疆域扩张三千里，赋税增加五成，百姓安居乐业――这难道是一个‘被迷惑的昏君’能做到的？”

比干脸色变了：“那是……”

“那是青丘与商纣结盟，互通有无的结果。”妲己打断他，“青丘献上珍宝、秘术，助大商强盛；大商给予青丘庇护，免于战乱。这本是双赢，怎么到了比干大夫口中，就成了‘祸乱宫闱’？”

她往前走了一步，气势逼人。

“还是说，比干大夫真正在意的，是我入宫后，动了某些人的利益？”

这话诛心。

比干的脸涨得通红：“你血口喷人！老臣一片忠心，天地可鉴！”

“忠心？”妲己笑了，那笑容里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比干大夫，您口口声声忠君爱国，那我问您――去年江淮水患，朝廷拨粮三十万石，最后到百姓手里的不足五万石。剩下的二十五万石去哪儿了？您身为亚相，督管户部，难道不知情？”

比干如遭雷击，踉跄后退一步。

这件事……她怎么会知道？！

妲己却不放过他，继续道：“还有，三个月前，您那位侄子在朝歌西市强占民宅，打死三人，最后却以‘误伤’结案，赔钱了事。这事，您也不知道？”

“你……你……”

“我不知道？”妲己替他把话说完，声音陡然转冷，“您什么都知道，却装作不知道！因为涉事的是您的亲信、您的家人！比干大夫，您嘴上说着忠君爱国，实际上却在包庇蛀虫、纵容贪腐！这样的‘忠心’，陛下需要吗？大商需要吗？”

字字如刀，刀刀见血。

比干浑身颤抖，指着妲己，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满殿大臣，无一人敢出声。

那些原本支持比干的老臣，此刻都低着头，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地缝里――谁知道这狐女手里还有谁的把柄？

外戚党更是噤若寒蝉。殷启擦了擦额头的汗，暗自庆幸刚才没有继续刁难。

姜王后脸色煞白，手中的酒杯差点掉在地上。

只有纣王。

他靠在王座上，一手托腮，眼中闪烁着奇异的光――像是压抑了多年的火山，终于看到了爆发的曙光。

妲己转过身，面向全场。

她没有看纣王，而是在看那些大臣，那些妃嫔，那些心怀鬼胎的人。

“我知道，在你们眼里，我只是个狐女，以色侍君，不配站在这里。”她的声音清冷如冰，“但我要告诉你们――我苏妲己入商宫，不是为了争宠，不是为了富贵。我要做的，是帮陛下整顿朝纲，肃清贪腐，让大商真正强盛起来！”

她顿了顿，九条赤红狐尾的虚影在身后缓缓浮现。

那不是实体，而是用狐族秘术凝成的幻象――但足够了。九条巨大的狐尾如火焰般燃烧，每一条都蕴含着磅礴的灵力，将整个大殿映得一片通红。

所有人都惊呆了。

包括纣王。

妲己站在九尾虚影中央，声音如雷霆般炸响：

“从今日起，谁若再敢阳奉阴违、欺上瞒下，谁若再敢阻挠新政、祸害百姓――休怪我九尾之下，不留情面！”

话音落下，九尾虚影猛地一振，化作漫天光点消散。

但那股威压，却久久不散。

大殿中落针可闻。

比干瘫坐在地，面如死灰。

闻仲闭着眼，手指紧紧攥着酒杯，指节发白。

殷启等人低着头，大气不敢出。

妃嫔们更是吓得瑟瑟发抖。

良久。

纣王笑了。

他站起身，走下王座，走到妲己身边，牵起她的手。

“爱妃所，甚合朕意。”他的声音不高，却清晰地传遍每个角落，“从今日起，苏美人可随朕出入御书房，参议朝政。若有异议――”

他环视全场，目光如刀。

“先问过朕的剑。”

说完，他拉着妲己，转身就走。

宦官连忙高喊：“陛下起驾――”

两人走出摘星楼，将一殿的寂静与惊恐甩在身后。

夜风中。

纣王松开手，靠在栏杆上，仰头看着星空，忽然放声大笑。

笑了许久，他才停下来，转头看妲己，眼中满是欣赏。

“你刚才说的那些事――比干侄子打死人，江淮粮食贪墨――是真的？”

“真的。”妲己点头，“证据我已经收集好了，随时可以呈给陛下。”

“好。”纣王点头，又笑了，“五年了，第一次有人敢在朝堂上这么说话。痛快！”

妲己看着他：“陛下不怕我真是狐妖，祸乱朝纲？”

“怕什么？”纣王反问，“你祸乱的是他们的朝纲，又不是我的。再说了……”

他凑近些，压低声音：“你若是真能把这潭死水搅活，就算真是狐妖，我也认了。”

两人对视，都笑了。

一个笑得慵懒释然，一个笑得狡黠得意。

远处，摘星楼内依旧死寂。

费仲和尤浑悄悄溜出来，看着远处并肩而立的两人，对视一眼。

“老费。”尤浑咽了口唾沫，“咱们这大腿，好像抱对了。”

费仲用力点头：“何止对了，简直是抱上了金大腿！快，回去准备准备，明天一早就去云梦宫表忠心！”

云梦宫。

青凝等在殿门口，看到妲己回来，连忙迎上去：“姐姐！我听说……”

“听说我把比干怼得哑口无？”妲己笑着揉揉她的头，“小事一桩。”

两人走进殿内，九宫隐匿阵自动开启，隔绝外界窥探。

妲己这才松了口气，揉了揉眉心――刚才那九尾虚影消耗不小。

“姐姐，你这样做会不会太张扬了？”青凝担忧道，“那些老臣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他们当然不会。”妲己倒了杯茶，一饮而尽，“但今天这一闹，至少让他们知道――我不是好惹的。以后想对付我，得掂量掂量。”

她走到窗边，看向摘星楼的方向，眼中闪过一丝冷光。

“而且，我要的不只是自保。我要的是掌权。要掌权，就得立威。今天就是第一步。”

青凝似懂非懂地点点头。

妲己转过身，笑道：“好了，别担心。接下来几天估计会有一堆人来找我――送礼的，投诚的，打探虚实的。你帮我应付着，我得去准备另一件事。”

“什么事？”

“纣王要开始批奏折了。”妲己眼中闪过狡黠的光，“我得帮他‘好好’批。”

窗外，朝歌城的灯火如星河般蔓延。

摘星楼的宴会早已散场，但余波才刚刚开始。

比干回到家后，一夜未眠。

闻仲连夜召集老臣党密议，直到天明。

殷启则派心腹给妲己送去一份厚礼――一对千年人参，外加一封信，辞恳切地表示“愿为娘娘效力”。

费仲和尤浑天没亮就候在云梦宫外，手里捧着最新的朝堂动向密报。

而姜王后，在寝宫中摔了一夜的东西。

天亮了。

新的朝堂，新的游戏，正式开始。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