妲己沉默片刻,缓缓道:“子启的独子‘暴病身亡’,实际是被狐帝选中修炼夺舍之术。这件事,子启本人未必知情,很可能是狐帝单方面的算计。”
她走到案前,提笔写下一道手谕:“传我命令:子启教子无方,纵容其子与青丘勾结,削去所有爵位,圈禁府中,闭门思过。没有我的手谕,不得踏出府门半步。”
“娘娘仁慈。”青凝轻声道。
“不是仁慈,是留着他还有用。”妲己放下笔,“他是狐帝选中的容器,狐帝不会轻易放弃。留着他,就等于在朝歌留了一个饵。等狐帝忍不住再来咬钩时……”
她没说完,但青凝已明白。
这是要把子启当诱饵,钓出青丘更大的鱼。
“另外,”妲己又道,“传令费仲、尤浑,从今日起严密监视所有宗室动向。凡有异动者,不必禀报,直接控制。”
“是。”
青凝领命退下。
书房内只剩下妲己一人。她重新走到窗边,望着秋日晴空,忽然觉得有些疲惫。
处理这些阴谋算计,永远比处理朝政更累人。
“累了?”
身后传来熟悉的声音。
杨戬不知何时进了书房,站在她身后不远处。他今日未着银甲,只穿了一身素色长衫,少了战场上的肃杀,多了几分清冷出尘。
妲己转身,笑了笑:“有点。你怎么来了?不是在帮哪吒整顿城防吗?”
“都安排好了。”杨戬走近,看着她略显苍白的脸色,“你该休息了。散功散的毒虽解,但损耗的元气不是一朝一夕能补回来的。”
“我知道。”妲己揉了揉眉心,“只是事情太多,停不下来。”
杨戬沉默片刻,忽然道:“我帮你。”
妲己一怔:“什么?”
“我留在朝歌,帮你处理这些杂事。”杨戬看着她,眼神认真,“直到你完全恢复,直到朝歌彻底稳定。”
这话说得平静,却重如泰山。
妲己心头一颤,别开视线:“你……不回灌江口了?你师父那边……”
“师父那里,我会去信说明。”杨戬语气坚定,“而且,我答应过你,会护你和新政周全。”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些:“更何况,你现在这样,我不放心。”
最后这句话,说得极轻,却像羽毛般拂过妲己心尖。
她抬眸看他,对上那双总是冷清的眼眸,此刻却盛满了毫不掩饰的关切。
“杨戬,”她轻声问,“你这么做,值得吗?”
“值得。”杨戬回答得毫不犹豫,“三百年前,我在雪岭救你时,就知道你与众不同。三百年后,我看着你一步步走到今天,看着你为百姓谋福祉,看着你与天命抗争――这样的你,值得我守护。”
这是告白。
不是“我喜欢你”,不是“我心悦你”,而是“你值得我守护”。
却比任何情话都更动人心魄。
妲己眼眶微热,想说什么,却终究没说出口。她只是轻轻点头:“好。”
一个字,已足够。
杨戬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笑意,转瞬即逝。
“那从今日起,我暂住摄政王府。”他恢复一贯的冷静,“书房隔壁那间厢房空着,我住那里,方便随时照应。”
妲己失笑:“你倒是会挑地方。”
“近水楼台。”杨戬难得说了句俏皮话,虽然表情依旧严肃。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温馨而默契。
窗外,秋阳高照。
刑场的方向,欢呼声已渐渐平息。朝歌的这场风波,终于落下帷幕。
但妲己知道,更大的风雨,还在后面。
青丘不会罢休,西岐还在观望,朝中暗流依旧涌动。
不过,她不怕。
因为这一次,她不是孤军奋战。
她身边,有了可以托付后背的人。
“杨戬,”她忽然道,“陪我去一趟狐塾吧。孩子们受了惊吓,我得去看看他们。”
“好。”
两人并肩走出书房。
阳光将他们的影子投在地上,渐渐拉长,渐渐交融。
朝歌的秋天,似乎也没那么冷了。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