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天刚蒙蒙亮,老萨满就把林雪从兽皮铺上薅起来了。
“赶紧的,”老太太往她怀里塞了块烤土豆,“今儿个带你去个好地方。”
林雪睡眼惺忪地啃着土豆,含糊不清地问:“啥地方啊这老早的……”
“少废话,跟上。”老萨满已经收拾妥当,脸上重新涂好了赭红色纹路,脖子上挂着那串骨牙项链,手里还多了根挂着羽毛和铃铛的木杖。
两人出了帐篷。外头还是灰蒙蒙的,雪停了,但风硬得很,刮在脸上跟砂纸蹭似的。氏族里大部分人还没起,只有几个早起的女人在火塘边生火,炊烟袅袅地升起来,在晨光里打着旋儿。
“往哪儿走啊?”林雪裹紧兽皮问。
“往山里。”老萨满拄着木杖,深一脚浅一脚地往聚居地东边走,“咱们肃慎人的圣地――白山泉。”
白山泉。林雪脑子里冒出点记忆碎片:那是长白山源头的一眼活泉,氏族里传说喝了那儿的泉水能得祖灵庇佑,每年开春都要去祭祀。
“多远?”她问。
“不远,”老萨满头也不回,“走上一个时辰。”
林雪嘴角抽了抽――那就是俩小时。这老太太管这叫“不远”?
但她没吭声,默默跟上。
两人离开聚居地,进了林子。这儿的林子跟哈尔滨周边的还不一样――树更密,雪更深,一脚踩下去能没到小腿肚。林雪走得很费劲,但老萨满却跟走平地似的,木杖在雪地里戳出一个一个小坑,走得又快又稳。
“老太太,”林雪喘着气问,“您这腿脚可以啊。”
“废话,”老萨满哼了一声,“老身年轻时候在山里追狍子,你能看见我影儿都算你眼神好。”
林雪乐了:“您还打过猎?”
“那可不,”老萨满难得露出点得意,“那时候咱肃慎的女人,不光会采果子缝皮子,也能拉弓射箭。哪像现在……”她顿了顿,没往下说。
林雪听出话里的意思,也没追问。
走了一个多时辰,天彻底亮了。林子越来越密,路也越来越难走。但空气却变得不一样了――更清新,带着一股子松木和冰雪混在一起的清冽味道。
又翻过一道山坡,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处山坳里的平地,三面环山,中间有个不大不小的水潭。水潭冒着白气,在晨光里氤氲成一团雾。水清得能看见底下的鹅卵石,有些地方还在咕嘟咕嘟冒泡――是温泉。
“到了,”老萨满说,“这就是白山泉。”
林雪走近了看。水潭边立着几块大石头,上面刻着些符号,跟祖灵柱上的很像。潭水岸边还散落着一些小物件――骨片、陶片、打磨过的石头,像是祭祀用的供品。
“过来,”老萨满招手,“净身。”
她从怀里掏出个小陶罐,倒出些粉末在水潭边,然后开始低声念诵。那调子古怪得很,忽高忽低,像是在跟谁说话。
林雪站在一旁看着。阳光从东边山梁上照下来,穿过雾气,在水面上洒下一片碎金。风穿过林子,带起一阵松涛声,哗啦啦的,像是在应和老萨满的诵念。
感知到黑土地的呼唤...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
自然亲和力+1。当前等级:初级(110)
林雪愣了愣。她还没碰泉水呢。
老萨满念完了,转身看她:“雪丫,过来。”
林雪走过去。老萨满用手舀起一捧泉水,淋在她额头上。水是温的,不烫,但有种奇异的滑腻感,像掺了什么东西。
“闭上眼睛,”老萨满说,“感受白山黑水的呼吸。”
林雪照做。
起初什么感觉都没有。但渐渐地,她似乎真的“听”到了什么――不是声音,是一种……脉动。从脚下的大地传来,沉稳,厚重,一下,又一下。
像心跳。
她下意识地伸出手,触碰泉水。
自然亲和力+1。当前等级:初级(210)
解锁能力:自然感知(微弱)――可模糊感知周围环境的异常变化
系统的提示接连跳出。
林雪睁开眼,看着自己的手。指尖还在水里,温泉水轻轻荡漾,波纹一圈圈散开。
“感觉到了?”老萨满问。
“嗯,”林雪点头,“像……这片土地是活的。”
老萨满笑了,脸上的皱纹舒展开:“不错,有点灵性。”
她收起陶罐,在水潭边找了块平整的石头坐下,拍拍身边:“来,坐。老身给你唠唠咱们肃慎人的道道儿。”
林雪坐下。老萨满从怀里摸出根骨笛――白森森的,像是某种大型动物的腿骨做的,上头钻了几个孔。
“咱们肃慎人,信三样东西。”她举起骨笛,“头一样,白山。”
她指了指东边最高的那座山峰――那就是长白山主峰,此刻还隐在晨雾里,只露出个白皑皑的尖顶。
“白山是神山,是祖宗住的地方。山里的野兽、飞鸟、草木,都是祖灵的化身。所以咱们打猎采果子,得先祭祀,不能贪多,不能祸害。”
林雪认真听着。这观念有点像现代的生态保护。
“第二样,黑水。”老萨满又指了指北边,“黑龙江,咱们的母亲河。河水养活了鱼虾,养活了岸边的林子,也养活了咱们肃慎人。所以喝水不忘源头,过河不忘摆渡人。”
“第三样,祖灵。”她摸了摸骨笛,“咱们的祖先死了,魂儿不散,就附在这白山黑水里。祭祀他们,他们就会庇佑后代;不敬他们,他们就会降下灾祸。”
她说完,把骨笛凑到嘴边。
“老太太,”林雪好奇,“这笛子干啥用的?”
“听好了。”老萨满眨眨眼,开始吹奏。
笛声响起,不高亢,不婉转,反而有种原始的粗粝感。呜呜咽咽的,像风穿过石缝,像狼在月下嚎叫。
林雪听着,起初只觉得古怪。但渐渐地,她发现周围的林子有了变化――
树上的鸟不叫了,齐齐往这边看。灌木丛里oo@@,钻出几只雪兔,竖着耳朵。更远处的林子里,似乎还有更大的动物在窥视。
系统辅助启动:自然感知强化...正在翻译生物信息...
林雪脑子里突然“听见”了声音:
“萨满...萨满又来了...”
“今天吹的调子不一样...”
“那个小姑娘是谁?闻着怪...”
她吓了一跳,猛地看向老萨满。
老太太已经停了吹奏,正笑眯眯地看着她:“听见了?”
“那些...是鸟和兔子在说话?”林雪不敢相信。
“不是说话,”老萨满摇头,“是它们在‘回应’。万物有灵,只要你肯听,它们就会告诉你很多事儿。”
她把骨笛递给林雪:“试试。”
林雪接过笛子,犹豫了一下,学着老萨满的样子吹――结果吹出一声刺耳的破音,吓得树上的鸟扑棱棱全飞了。
老萨满哈哈大笑:“得了得了,你别给祖宗气活了。这玩意儿得练,不是一朝一夕的事儿。”
林雪讪讪地放下笛子。
两人又在泉边坐了会儿。老萨满絮絮叨叨讲了些氏族的往事,哪些年丰收,哪些年遭灾,哪些萨满本事大,哪些是糊弄人的。
林雪听着,眼睛却没闲着。她习惯性地观察四周――这是刑警的职业病。
水潭边,祭品堆里,有一样东西引起了她的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