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一枚箭头,青铜的,插在一块石头缝里,只露出小半截。但样式明显不是肃慎人的――肃慎用的是黑曜石箭头,而这枚是青铜铸造,还有繁复的纹路。
更奇怪的是,箭头上沾着暗红色的污渍,已经发黑了,像是...血?
林雪起身走过去,蹲下细看。
箭头的纹路她很熟悉――跟那面青铜鼓上的云雷纹,是同一个风格。
“老太太,”她回头,“您看这个――”
话没说完,老萨满已经冲了过来,一把将她拉开。老太太动作快得不像个六七十岁的人。
“别碰!”老萨满的声音发紧。
她伸手把那枚箭头拔出来,迅速用一块兽皮包好,塞进怀里。整个过程不到三秒。
“这是啥?”林雪问。
“不该你碰的东西。”老萨满脸上的慈祥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林雪从未见过的凝重,“雪丫,你记住了――有些事儿,知道得越少越好。”
“可那箭头――”
“闭嘴。”老萨满打断她,“今天这事儿,跟谁都别提。包括草儿,包括山子,包括任何人。听明白没?”
林雪看着她的眼睛,那里面有警告,有担忧,还有一丝...恐惧?
“明白了。”她点头。
老萨满这才松口气,转身往回路走:“回吧。今儿个就到这里。”
林雪跟上,脑子里却在飞速运转。
青铜箭头,非肃慎风格,带血,老萨满的异常反应......
这背后肯定有事儿。
回到聚居地已经是晌午了。老萨满一进帐篷就钻进里间,半天没出来。林雪知道她在处理那枚箭头,但也没多问。
她自己在火塘边坐下,掏出早上草儿给的兽肉――已经硬邦邦的了,她撕着一点点吃。
脑子里还在复盘今天的事。
白山泉的感应,骨笛的“对话”,青铜箭头的出现......这些事儿单看都不算啥,但凑在一起,就透着古怪。
尤其那枚箭头。
林雪当过刑警,知道血迹的样子。箭头上的暗红色污渍,氧化程度来看,至少是几个月前的血了。谁的血?为什么箭会出现在圣泉边?老萨满为什么那么紧张?
“系统,”她在心里问,“能分析那枚箭头吗?”
需要接触样本。当前无法分析。
得,白问。
林雪把最后一块肉塞进嘴里,拍拍手站起来。
她走到帐篷角落,那里堆着些杂物――破陶罐、旧兽皮、几块炭块。她捡起一块炭,又找了块平整的石板,开始在上面画。
这是她的习惯。每次遇到复杂案子,她都会画关系图、时间线、证据链。现在条件简陋,但方法不变。
她在石板左边画了个圈,写上“青铜鼓”;右边画了个圈,写上“青铜箭头”;中间画条线连起来,写上“同源纹路”。
又在下面画了三个圈:“选灵祭”“进贡仪式”“王老头”。
然后开始画连线。
选灵祭和进贡仪式在同一天――巧合?
王老头想要她――跟青铜箭头有关?
老萨满知道些什么――但不说。
......
画着画着,林雪突然停住了。
她想起穿越前那个雨夜,秃头敲响青铜鼓时说的话:“敲响了就得见血!”
如果那面鼓真的有问题,如果箭头上真的沾了血......
“不会吧,”她喃喃自语,“这么邪乎?”
正想着,帐篷帘子被掀开了。山子钻进来,小脸冻得通红:“雪丫姐!”
林雪赶紧用兽皮盖住石板:“咋了?”
“俺奶让俺问你,”山子喘着气,“你会不会修门闩?俺家门闩坏了,关不严实,晚上漏风。”
林雪想了想,从脖子上解下那副手铐――用皮绳串着的。她把手铐拆开,拿出一个小零件――是钥匙孔的弹簧,很小,但很有弹性。
“走,看看去。”她说。
山子家就在隔壁帐篷。门闩确实是坏了,木销子断了半截。
林雪蹲下研究了一会儿,然后用石刀把弹簧修了修,卡进断裂处,再用细皮绳绑牢。
“试试。”她说。
山子推拉门板,门闩稳稳地卡住了。
“哎妈呀,真行!”山子眼睛亮了,“雪丫姐,你咋啥都会?”
林雪笑笑,没说话。她看着手里的手铐,又想起没枪没警棍的事儿。
“山子,”她突然问,“你知道氏族里,谁最懂打铁吗?”
“打铁?”山子挠头,“咱们这儿没铁啊,顶多会弄点铜。东寨那边好像有人会......”
又是东寨。
林雪眯了眯眼。
“行了,修好了就成。”她拍拍山子肩膀,“回去吧,别冻着。”
山子高高兴兴地跑了。
林雪回到自己帐篷,重新坐回火塘边。
炭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明暗不定。
她摸着脖子上的手铐,又想起石板上的图。
没枪,没警棍,没现代化设备。
但脑子还在,经验还在,这副手铐也还在。
还有三天。
她得在这三天里,搞清楚青铜箭头的来历,准备好选灵祭的考验,提防王老头那边使坏,还得顾上进贡仪式的事儿。
“可真能整事儿啊。”她自嘲地笑了笑。
但笑着笑着,眼神就坚定了。
这不就跟办案一样吗?线索一点点拼,嫌疑人一个个查,真相总会水落石出。
区别就是,这次她不是警察,是嫌疑人――不,是猎物。
但她林雪这辈子,就没当过猎物。
“来吧,”她对着炭火轻声说,“让姐看看,你们还能整出啥幺蛾子。”
帐篷外,风又起了。
远处传来狼嚎,一声,又一声。
像是在回应。_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