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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章 兽皮卷上的简体字

天还没亮透,林雪就起来了。

不是睡不着,是她习惯早起――在哈尔滨当刑警那会儿,出任务经常三四点就得蹲守,生物钟早就颠倒了。

她轻手轻脚出了帐篷,外头还黑着。雪停了,风也小了,整个氏族静悄悄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几声狼嚎。

林雪走到空地上,做了几个拉伸动作。这具身体太瘦弱,得练练。她先打了一套擒敌拳热身,然后开始练基本功――深蹲、俯卧撑、原地高抬腿。

“一、二、三……”她低声数着,哈出的白气在晨光里一团一团散开。

练到第三十个俯卧撑时,身后突然传来个声音:

“雪丫姐,你这是干啥呢?”

林雪一扭头,看见山子裹着件破皮袄子,正蹲在旁边看热闹,小眼睛瞪得溜圆。

“锻炼,”林雪做完最后一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雪,“强身健体。”

“这动作怪模怪样的,”山子学着做了两个俯卧撑,结果脸杵雪里了,“哎妈呀,不行不行,胳膊没劲儿。”

林雪乐了,伸手把他拽起来:“等你长大了再练。现在去,帮我个忙。”

“啥忙?”

“去老萨满帐篷那儿,看她起来没。要是起来了,就说我找她有事儿。”

山子应了一声,一溜烟跑了。

林雪又练了会儿,估摸时间差不多了,才往回走。刚走到帐篷附近,就听见老萨满在里头喊:

“进来吧,别在外头杵着了!”

她掀帘子进去。老萨满已经起来了,正蹲在火塘边煮什么东西,陶罐里咕嘟咕嘟冒泡,一股子草药味儿。

“山子说你找我?”老萨满头也不抬。

“嗯,”林雪在她对面坐下,“老太太,选灵祭第一道考验――通灵问祖,您能给透个底不?具体咋整?”

老萨满搅了搅陶罐里的药汤:“咋的,现在知道着急了?”

“不是着急,”林雪说,“是得准备准备。总不能真上去干瞪眼吧?”

“准备也没用,”老萨满舀了碗药汤递给她,“喝。通灵这事儿,看缘分,看天分。你以前十回有八回不灵,现在临时抱佛脚,能抱出个啥来?”

林雪接过碗,吹了吹热气:“那也得抱啊。总不能真让云选上,然后我跟草儿任人摆布吧?”

老萨满看了她一眼,没说话。

林雪小口喝着药汤。味道苦得很,但喝下去胃里暖暖的。她放下碗,突然想起什么:

“对了老太太,我昨晚在秋菊家外头,看见些奇怪脚印。”

老萨满手一顿:“啥脚印?”

“陌生人的。从林子里来,又回去了。脚印很深,那人应该挺壮实,而且……”林雪顿了顿,“右脚有点瘸。”

老萨满脸色变了变,但很快恢复平静:“你看错了吧。可能是哪个猎户路过。”

“猎户半夜路过疯女人家门口?”林雪挑眉,“还特意抹掉脚印?”

“……”

“老太太,”林雪往前凑了凑,“秋菊到底咋疯的?青铜沟那地方,是不是有啥问题?”

老萨满沉默了很久。火塘里的火噼啪作响,映得她脸上皱纹深深浅浅。

最后她叹了口气:“雪丫,有些事儿,知道多了对你没好处。”

“可我已经卷进来了,”林雪说,“您不说,我就自己查。反正我这人吧,好奇心重,不弄明白睡不着觉。”

老萨满盯着她,眼神复杂。半晌,她起身走到帐篷角落,搬开一个破陶罐,从底下掏出一捆东西――是用皮绳捆着的几卷兽皮。

“过来,”她说,“帮老身整理整理这些卷子。”

林雪走过去。兽皮卷已经发黄发脆了,边角都卷了起来,一看就有年头了。

“这是历代萨满留下的手札,”老萨满解开皮绳,小心翼翼地把兽皮卷摊开,“里头记着祭祀仪式、草药方子、祖灵传说……还有些乱七八糟的东西。”

她指着其中一卷:“这卷是关于青铜冶炼的禁忌。咱们肃慎人会炼青铜,但规矩多――什么日子不能开炉,什么人不能碰矿石,炼出来的东西要怎么祭祀……都在里头。”

林雪拿起那卷兽皮。皮子很薄,摸上去滑溜溜的,像是处理得很精细。上面的字她一个也不认识――是某种象形文字,画着山、水、火、矿石的图案,还有一些古怪符号。

“这是肃慎古字,”老萨满说,“现在没几个人会认了。老身也是跟上一代萨满学了十几年,才勉强看懂。”

林雪一页页翻着。兽皮卷的内容确实如老萨满所说,记录着冶炼的种种规矩:要在月圆之夜开炉,要祭祀山神,要用处女的鲜血为引(这条看得林雪直皱眉)……

翻到最后一页时,她愣住了。

兽皮卷的末尾,原本的文字下面,多了一行小字。

不是肃慎古字。

是简体中文。

而且是炭笔写的,字迹有些潦草,但清晰可辨:

“砷化物致幻,投毒点在矿脉水源上游。小心。”

林雪心脏猛地一跳。

砷化物?致幻?投毒?

她猛地抬头看向老萨满。老太太正背对着她整理另一卷兽皮,似乎没注意到她的异常。

“系统,”林雪在心里急问,“能翻译这行字吗?”

正在扫描……文字内容:砷化物致幻,投毒点在矿脉水源上游。警告:该内容包含现代化学知识,与当前时代不符。

果然是简体字!是汉字!

林雪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她深吸一口气,拿着兽皮卷走到老萨满面前:

“老太太。”

“嗯?”

“这行字,”林雪指着那行简体中文,“是啥意思?”

老萨满低头看了一眼,脸色瞬间变了。

她一把夺过兽皮卷,仔细看了看那行字,又猛地抬头盯着林雪,眼神锐利得像刀子:

“你……能看懂这些字?”

林雪没直接回答,而是继续追问:“‘砷化物’是啥?投毒又是咋回事?谁写的这行字?”

两人对视着,帐篷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

火塘里的火还在烧,但林雪觉得浑身发冷。

半晌,老萨满缓缓开口,声音又低又沉:

“你从哪里来?”

林雪心里一紧。

“你的口音,”老萨满继续说,“很奇怪。虽然说的是肃慎话,但语调不对,用词也不对。有些话,咱们这儿的人根本不会说――比如‘强身健体’,比如‘临时抱佛脚’。”

她往前迈了一步,逼视着林雪:“你到底是谁?”

林雪脑子飞快转动。她该怎么说?说自己是从三千年后穿越来的?说自己是哈尔滨的女刑警?

还没等她开口,帐篷外突然传来凄厉的尖叫声:

“死人了!又死人了啊――!”

老萨满和林雪同时冲出帐篷。

空场上已经乱成一团。一群人围在一顶鹿皮帐篷前,指指点点,议论纷纷。一个女人瘫坐在帐篷门口,拍着大腿哭嚎:

“俺的闺女啊!俺的桂花啊!你咋就这么走了啊――!”

林雪挤进人群,看见帐篷里躺着个年轻姑娘,约莫十七八岁,穿着身洗得发白的鹿皮袍子,脸色青紫,已经没气了。

更诡异的是,姑娘的胸口衣襟被扯开了,露出皮肤――上面用某种红色颜料,画着一个古怪的符号。

云雷纹。

跟青铜鼓上一模一样的云雷纹。

林雪只觉得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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