桂花的尸体还没凉透,氏族里又出事了。
这回死的是仓库管理员,一个叫“春桃”的姑娘,二十二岁,是族长之女云的表姐。发现尸体的是早上来领盐巴的老猎户,一掀开仓库皮帘子,人直接吓瘫在门口。
消息传开时,林雪和老萨满刚收拾好准备去青铜沟。山子慌慌张张跑来报信,小脸煞白:
“奶奶!雪丫姐!不好了!仓库那边……又、又死一个!”
老萨满手里的药囊“啪嗒”掉在地上。
林雪心里一沉:“带路!”
三人赶到仓库时,外面已经围了里三层外三层。人群的恐慌比上次更甚,议论声嗡嗡作响,像一窝受惊的马蜂:
“这才隔了一天啊……”
“云雷纹!又是云雷纹!”
“青铜之灵发怒了!要收够七七四十九个女人才能平息!”
“胡说八道!”一个苍老但尖利的声音响起,“明明是你们女人触怒了神灵,连累了整个氏族!”
说话的是个干瘦老头,鹰钩鼻,三角眼,穿着身油光水滑的熊皮袍子。林雪认得他――氏族的二长老,叫“黑山”,跟王老头走得近,人称“投降派”头子。
黑山拄着根鹿角拐杖,指着仓库门:“看看!又是女人!还是管仓库的!这说明啥?说明祖灵嫌咱们对青铜不敬,嫌女人碰了不该碰的东西!”
他转身对着人群煽动:“要我说,从现在起,所有女人不准再碰青铜!不准进矿山!不准参与祭祀!还得选七个童女,送到青铜沟献祭,平息神灵之怒!”
人群里一阵骚动。有些男人开始点头,女人们则吓得抱成一团。
“放你娘的狗屁!”
一声怒喝炸开。
老萨满拄着木杖走上前,脸上赭红色纹路在晨光里显得格外狰狞:“黑山,你少在这儿妖惑众!啥青铜之灵?啥献祭童女?我看你是想把咱氏族的闺女都祸害死!”
黑山冷笑:“老萨满,您年纪大了,眼神不好使。没看见尸体胸口那纹路?那不是人能画出来的!那是神灵显灵!”
“显灵个屁!”老萨满啐了一口,“要真是神灵,为啥只找女人不找男人?你黑山整天惦记青铜矿,咋不见神灵收了你?”
这话怼得黑山脸一阵红一阵白。他正要还嘴,大长老白山来了。
“吵吵啥!”白山脸色铁青,“都啥时候了还内讧!让开!”
人群分开一条道。白山走进仓库,林雪和老萨满跟了进去。
仓库里光线昏暗,堆满了兽皮、盐块、干肉、草药。春桃的尸体倒在最里面的角落,身下压着一捆刚鞣好的鹿皮。
林雪第一眼就看见她胸口的符号――又是云雷纹,跟桂花身上的一模一样,但这次的颜色更深,像是用血混合了某种矿物颜料,在昏暗光线下泛着诡异的暗红色。
“都别动。”白山拦住要上前的老萨满,“等猎队的人来看。”
“等啥等,”林雪突然开口,“大长老,让我看看。”
所有人都看向她。
白山皱眉:“雪丫,你一个姑娘家……”
“我是萨满候选人,”林雪面不改色,“按规矩,候选人要学辨生死、明吉凶。这尸体上有古怪,我得看看是人为还是……真有啥说道。”
她说得有理有据,白山一时语塞。
黑山却跳出来:“胡闹!你一个黄毛丫头懂个啥?赶紧滚出去,别在这儿添乱!”
林雪瞥他一眼:“二长老这么紧张干啥?是怕我看出啥来?”
“你――”黑山气得胡子直抖。
“让她看。”老萨满突然说,“雪丫最近长进了,说不定真能看出点名堂。”
白山犹豫片刻,最终点头:“行,你看。但别乱碰。”
林雪走近尸体。
春桃的死状比桂花更惨――眼睛瞪得老大,瞳孔缩成针尖大小;嘴巴微张,嘴角有白沫干涸的痕迹;双手攥成拳,指甲缝里塞满了黑色的东西。
她蹲下,仔细查看。
瞳孔异常收缩――可能是中毒,某些神经毒素会有这种反应。
指甲发黑――不是脏,是指甲本身变色了,像金属中毒。
口鼻有微量粉末――她凑近闻了闻,一股淡淡的金属味,还混着点……杏仁味?
***?不对,***是苦杏仁味,这个更冲。
她伸手想翻开春桃的眼皮,旁边突然伸出一只手拦住她:
“别碰。”
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
林雪抬头。拦住她的是个二十出头的猎手,高个子,宽肩膀,穿着一身狼皮袍子,腰间别着把磨得锃亮的石斧。他长得很精神,浓眉大眼,但此刻眉头皱得死紧:
“死人晦气,女人碰了更不吉利。”
林雪认识他――石虎,氏族里最厉害的年轻猎手,据说能徒手掐死狼。
“晦气?”林雪挑眉,“那你在这儿干啥?不怕晦气?”
“我是猎手,”石虎声音硬邦邦的,“看守现场是我的职责。”
“巧了,”林雪站起来,拍拍手上的灰,“了解死因是我的职责――作为萨满候选人。”
两人对视。石虎比她高一个头,但林雪气势一点不输。
“你懂个六,”石虎语气不善,“死人不会说话,你能看出个啥?”
“死人不会说话,”林雪回怼,“但尸体会。瞳孔、指甲、口鼻――这些都告诉我,春桃不是被啥神灵害死的,是中毒。”
“中毒?”石虎一愣。
“嗯。”林雪重新蹲下,指着那些细节,“你看她瞳孔,缩成这样,正常死人不会这样。还有指甲,发黑,像是金属中毒。口鼻的粉末……我猜是毒药残留。”
她说得头头是道,石虎听得一愣一愣的。
外头黑山又嚷嚷起来:“中毒?胡说八道!分明是青铜之灵――”
“二长老,”林雪头也不回,“你要不信,自己进来看看。别在外头瞎吵吵。”
黑山噎住,气得直瞪眼。
林雪继续检查。她注意到春桃右手紧紧攥着,掰开后,掌心里有样东西――一小块兽皮,上面用炭笔画了个歪歪扭扭的符号。
她认出来了:是个箭头,指向东北方向。
青铜沟就在东北边。
“她死前想留下线索,”林雪轻声说,“指向青铜沟。”
老萨满走过来看了看,脸色更凝重了。
林雪把兽皮收好,准备起身。手不小心碰到春桃的手腕――
检测到强烈死亡残留能量……通灵视觉(初级)激活……
系统的声音突然在脑子里炸响。
下一秒,林雪眼前一黑。
再睁眼时,她看见的不是仓库,而是一个黑暗潮湿的地方。
滴答……滴答……
水声。岩壁上渗出的水滴落在地面积水里,发出空洞的回响。
这是个矿洞。岩壁上有开采的痕迹,还有些散落的青铜矿石,在微弱光线下泛着幽绿的光。
画面晃动,像是透过谁的眼睛在看。
林雪“看见”春桃跪在矿洞深处,面前是个小水潭――应该是矿脉的水源。她手里捧着个陶罐,正要取水,突然听见身后有动静。
她回头。
黑暗中,一个人影站在那儿,背对着光,看不清脸。只能看出是个男人,个子很高,穿着不是肃慎人的装束――袍子更短,更利落。
那人手里也捧着个陶罐,正往水源里倒东西。白色的粉末簌簌落入水中,很快溶解。
春桃吓坏了,手里的陶罐“咣当”掉在地上。
那人猛地转身――
画面到这里剧烈晃动,然后变成一片血红。
最后定格在一个符号上:云雷纹,用血画在岩壁上,还在往下淌。
“雪丫!雪丫!”
有人摇晃她的肩膀。
林雪猛地回过神,发现自己还蹲在仓库里,手还按在春桃手腕上。老萨满和石虎都盯着她,眼神惊疑不定。
“你咋了?”石虎问,“刚才眼睛直勾勾的,喊你也不应。”
“我……”林雪喘了口气,“我看见了一些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