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见啥?”
林雪看了眼仓库外的人群,压低声音:“矿洞。春桃死前最后看见的,是有人在青铜沟的水源里下毒。”
老萨满瞳孔一缩。
石虎则皱眉:“你说啥胡话?你咋能看见?”
“通灵,”林雪面不改色,“萨满候选人的本事――虽然我以前十回有八回不灵,但这次灵了。”
这解释勉强说得过去。石虎将信将疑,但没再追问。
老萨满却深深看了林雪一眼,然后转向白山:“长老,雪丫说得对。青铜沟的水源有问题。得派人去看看。”
白山还没说话,黑山又插嘴:“看看?看啥看!那就是青铜之灵显灵!谁去谁死!”
“二长老,”林雪站起来,直视他,“你这么怕人去青铜沟,是不是心里有鬼啊?”
“你、你血口喷人!”黑山跳脚。
“是不是血口喷人,查查就知道。”林雪转向白山,“大长老,我请求去青铜沟调查。如果真是水源被下毒,得赶紧处理,不然以后去挖矿的人,都得跟秋菊一样疯掉。”
白山沉吟。
这时,一直没说话的云突然开口:“大长老,我觉得雪丫说得有道理。”
所有人都看向她。
云穿着那身雪白狐皮袍子,站在仓库门口,脸色苍白但神情坚定:“春桃是我表姐,我不能让她死得不明不白。如果真是有人下毒害人,必须揪出来。”
她顿了顿,看向林雪:“我跟你一起去。”
这话一出,连林雪都愣了。
云跟她不是不对付吗?
云走到她面前,压低声音:“私怨是私怨,公道是公道。春桃姐对我好,我得替她讨个说法。”
林雪看着她眼中的认真,点了点头:“行。”
白山终于下了决心:“好,石虎,你带几个猎手,护送雪丫和云去青铜沟。记住,以调查为主,别轻举妄动。”
“是。”石虎应声。
黑山还想说什么,被白山一个眼神瞪了回去。
出了仓库,石虎去召集人手。林雪和老萨满先回帐篷准备。
路上,老萨满低声问:“你真看见下毒的人了?”
“嗯,”林雪点头,“是个男人,穿的不是咱们的衣裳。但我没看清脸。”
“外来人……”老萨满喃喃,“果然是他们。”
回到帐篷,林雪开始收拾东西。手铐肯定得带上,还有那块画着箭头的兽皮。她又从老萨满那儿要了点解毒的草药――虽然不知道有没有用,但有备无患。
正收拾着,山子钻进来,神秘兮兮地递给她一个小布包:“雪丫姐,这个给你。”
林雪打开一看,是几块烤得焦黄的饼子,还有一小包盐。
“你哪来的盐?”林雪惊讶。盐在氏族里是硬通货,很珍贵。
“俺攒的,”山子咧嘴笑,“你们要去青铜沟,那地方邪乎,得多带点吃的。盐……万一遇到不干净的东西,撒盐能辟邪!”
林雪心里一暖,揉了揉他脑袋:“谢了。不过山子,姐告诉你――这世上最邪乎的不是鬼,是人心。记住了?”
山子似懂非懂地点头。
收拾妥当,林雪来到空场集合。石虎已经带了三个猎手等在那儿,都是精壮汉子,背着弓,别着石斧。云也到了,换上了一身利落的鹿皮猎装。
“就咱们几个?”林雪问。
“够了,”石虎说,“人多动静大。青铜沟那地方……不宜久留。”
他看了眼林雪背的小包袱,皱眉:“你就带这点东西?”
“不然呢?”林雪反问,“还得搬家啊?”
石虎被噎了一下,不再说话。
老萨满走过来,往每人手里塞了块用红绳系着的小骨片:“戴着,辟邪。”
林雪接过,骨片上刻着云雷纹――但跟尸体上那些不同,这个纹路更规整,带着某种韵律。
“这是……”她看向老萨满。
“老身师父留下的,”老萨满低声说,“能护住心神,不被邪祟侵扰。”
林雪郑重收好。
队伍准备出发。临走前,林雪回头看了眼氏族聚居地。
晨光里,兽皮帐篷冒着炊烟,孩子们在雪地里玩耍,女人们忙着生火做饭――看似平静,但恐慌已经像瘟疫一样蔓延开来。
如果再不找出真相,下一个死的,不知道会是谁。
“走了。”石虎说。
五人踏上了通往青铜沟的山路。
五、山道上的对话
青铜沟在东北方向,得翻过两座山。山路难走,积雪又深,一行人走得很慢。
石虎走在最前面开路,林雪和云走在中间,另外三个猎手殿后。
起初没人说话,只有踩雪的咯吱声和风声。
走了约莫一个时辰,云突然开口:“雪丫,早上在仓库……谢谢你。”
林雪侧头看她。
云低着头,声音很轻:“春桃姐对我很好。我娘死得早,是她把我带大的。去年她男人死在狩猎里,她就一个人管仓库,从来没怨……”
她声音有些哽咽:“我不能让她白死。”
林雪沉默片刻,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云摇头:“不知道。但肯定不是神灵――春桃姐信祖灵,每年祭祀都最虔诚。祖灵不会害她。”
“那你觉得二长老呢?”林雪试探,“他好像很怕人去青铜沟。”
云皱眉:“二长老跟东寨走得近,一直想跟外来人做青铜生意。大长老不让,他就总找茬。但要说他杀人……不至于吧?”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林雪说,“有时候为了利益,人啥事都干得出来。”
走在前面的石虎突然回头:“你俩嘀咕啥呢?”
“没啥,”林雪说,“唠唠闲嗑。”
石虎停下脚步,等她们走近:“雪丫,你早上说的那些――瞳孔啊指甲啊,跟谁学的?”
“老萨满教的。”林雪面不改色。
“老萨满还教这个?”
“萨满要辨生死,当然得懂。”林雪反问,“你怀疑我?”
石虎盯着她看了几秒,摇头:“不是怀疑,是觉得……你跟以前不一样了。以前的雪丫,胆小,爱哭,见血就晕。现在的你……”
他顿了顿:“像变了个人。”
林雪心里一紧,但表面淡定:“人都是会变的。死过一回,总得长点记性。”
这话说得含糊,但石虎似乎接受了。他转身继续走,嘴里嘟囔:“变了也好。至少现在……挺虎。”
林雪差点笑出声。
虎?在东北话里,这算是夸奖了。
又走了一个时辰,翻过第二座山的山脊时,石虎突然抬手:
“停。”
所有人停下。
石虎蹲下,查看雪地。林雪凑过去看――雪地上有几行新鲜的脚印,很大,很深,而且……
“右脚重,左脚轻,”林雪说,“是个瘸子。”
石虎惊讶地看她:“你咋知道?”
“脚印看出来的。”林雪指着雪地,“你看,右脚的坑更深,而且往前拖了一下――这人右腿有伤,或者天生瘸。”
石虎仔细看了看,点头:“还真是。而且脚印是从那个方向来的――”
他指着东北方,正是青铜沟的方向。
“看来有人比咱们先到了。”林雪站起来,望向远处山坳。
那里,一片裸露的岩壁在雪地里显得格外突兀。岩壁呈青黑色,在阳光下泛着金属光泽。
青铜沟,到了。_c